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光柱中的微尘在空气里缓慢旋转。
一个身形高大、穿着昂贵手工西装的男人走上舞台。
他大约五十多岁，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帖地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脸上带着极具感染力的微笑，那种笑容不是职业化的虚伪，而是一种真正的自信，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没有走向演讲台，而是随意地走到舞台边缘，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
他就是乔纳森·艾恩斯。
文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这个男人。不是通过照片，不是通过视频，而是面对面地，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艾恩斯站在舞台边缘，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的沉默比任何开场白都更有力量。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他开口，等待他说出那些能够改变世界的话语。
“两年前，我第一次来到巴格达。”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低沉而富有磁性。
“那时候，这座城市正在燃烧。”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炮火、贫穷、绝望……这里是政府行政失败的终极典范。政客们在安理会的会议室里争论不休，却没有人能给这里的人民带来面包和安全。”
他摊开双手，环视全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仿佛能洞悉他们的内心，看穿他们的恐惧和渴望。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把巨人集团的资源投进这个无底洞？我的股东，我的董事，他们都认为我疯了。”
他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被理解的孤独。
“他们说，巴格达是一个泥潭，任何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拖进深渊。他们说，这里的人不值得拯救，这里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但是我却接过这座城市，作为实现我们使命的机会。”
“我们带来了秩序，带来了工作，带来了安全。我们用绝对的实力，终结了无休止的内战。”
会场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个字。
文森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变得更加冷静。
他在分析艾恩斯的话术。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演讲，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操控。
这是一套完整的叙事逻辑，每一步都踩在人性的软肋上。
“今天，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被称为‘新巴格达’。”
艾恩斯的声音变得更加高昂，像是在宣告某种神迹的降临。
“它不仅仅是一座繁荣的都市，它还代表着未来！”
“一个由效率、实力和绝对安全所构筑的未来！一个不再需要被无能的政客和过时的规则所束缚的未来！”
他的手臂猛地挥出，指向天空。
“权力，才能决定对错！而我们，拥有权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种掌声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狂热。无数人站起身，拼命地鼓掌，仿佛要把手掌拍碎。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崇拜，写满了对艾恩斯描绘的那个“未来”的渴望。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军火商，而是一个救世主。
文森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艾恩斯，眼神冰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艾恩斯最大的不同。
自己想的是如何在规则的夹缝中生存、扩张、获利。
而艾恩斯，他想的是打碎旧的规则，建立一个完全由他主宰的新世界。
在艾恩斯的全球棋盘上，金三角的冲突，甚至整个盘古集团，或许都只是地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甚至不值得他亲自落子的角落骚乱。
那不是轻视，而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差距的无视。
就像一头雄狮不会在意脚边爬过的蚂蚁。
掌声经久不息，艾恩斯微笑着向台下挥手，享受着众人的崇拜。
他的笑容里没有任何虚伪，那是一种真正的满足，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文森没有鼓掌。
他悄然起身，在柯林的掩护下，逆着激动的人流，离开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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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休息室，柯林递过来一瓶水。
文森接过，拧开瓶盖，将半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老板，这家伙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柯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他是个枭雄。”
文森放下水瓶，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和艾恩斯相比，他以前在洛杉矶面对的那些黑帮、毒枭，简直就像是幼儿园里的孩子。
那些人只是在街头争夺地盘，争夺毒品生意，争夺那点可怜的利润。
而艾恩斯，他争夺的是国家，是秩序，是整个世界的规则制定权。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快的扩张速度，才能在艾恩斯那碾碎一切的“未来”车轮下，拥有与之对抗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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