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朱迪正专注地用一把小巧的银勺搅拌着杯中的拿铁,看着奶泡在旋涡中不断旋转、消融,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研究的宇宙现象。
“确认清除。”
文森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战术通讯器上刚刚跳出的简短代码,那是散寒修发来的。
他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浓郁而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有些因处理盘古集团日常事务而疲惫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朱迪没看他,只是用银勺在拿铁的奶泡上画着一个不成形的漩涡。勺尖停住,奶泡的图案也静止了。
“结束了?”她低声问,没抬头。
文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咖啡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清理垃圾,总要弄出点声响。他们习惯了就好。”他端起杯子,饮尽最后一口苦涩的液体。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白三先生走了下来。他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考究白色西装,圆边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随和的气质。
但他手中那个明显加厚了的牛皮纸档案袋,却显露出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沉甸甸的质感。
“文森先生。”白三先生拉开文森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丝毫客套的寒暄,直接将那个档案袋推到了桌子中央。
文森抽出里面的文件,只有薄薄的两张纸,上面的黑体字简洁而有力。
第一页:黄金月度采购量提升至50吨。
第二页:伊拉克巴格达国际防务展览会邀请函。
文森的目光在“50吨”这个数字上停留了整整两秒,敲击着杯沿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胃口变大了。”文森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两片金丝镜片,直视着白三先生深邃的眼睛。
“信用币体系的全球攻坚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黄金不仅仅是硬通货,更是信心的锚点。”白三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五十吨黄金,不是请求,而是你在这个世界的新牌局里,站稳脚跟的入场券。作为回报,价格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再上浮5%,并且……”
他伸出手指,隔着桌面点了点第二页那张印刷精美的邀请函。
“华国希望看到盘古集团站在国际舞台的聚光灯下。巴格达防务展,全球最大的军火交易市场之一,是展示肌肉的地方,也是各方势力角逐的修罗场。”
文森拿起那张质地坚硬的邀请函,指尖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徽章。
“乔纳森·艾恩斯会去。”白三先生突然抛出了一个名字。
这话一出,周遭氛围骤然冷寂。咖啡香气、海风咸味与阳光暖意,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乔纳森·艾恩斯。巨人集团的绝对掌控者,全球最大的私人军事承包商,那个站在MIX集团阴影之下,却拥有自己庞大野心的真正枭雄。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巨人集团正在中东地区大规模部署兵力,他们的意图很明显,控制那里的能源通道。”白三先生不紧不慢地推了推眼镜,“如果让他们得逞,不仅是华国在海外的核心利益将受到重创,你的盘古集团,也会被他们彻底锁死在东南亚,再无发展的可能。”
文森沉默着。他看着咖啡杯中平静无波的黑色液面,脑海中却浮现出暗区世界里,那庞大的、已经点亮了三分之一的科技树,以及沉船湾地下基地里,那些刚刚从全自动生产线上组装完成,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的重型装备。
一直以来,他都在暗处积蓄力量,潜伏蛰伏。
现在,有人要把他从阴影中,一把推到最耀眼的聚光灯下。
“那就去见见这位老朋友。”
文森拿起那张邀请函,指尖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徽章,目光却落在咖啡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暗区的科技树,沉船湾的生产线,金三角的根基……所有变量在他脑中一一闪过。
最后,他拿起邀请函,没有折叠,直接放进了内侧口袋。
“告诉上面,黄金没问题。”他站起身,“至于巴格达,我会带去一些……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东西。”
白三先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他起身告辞,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黑色的红旗轿车悄然驶离街角,卷起几片被阳光晒干的落叶。
朱迪看着文森坚毅的侧脸,轻声问:“我们……要去巴格达?”
“不仅是我们。”文森转身,走向停在路边那辆低调的防弹越野车,一把拉开车门,“通知柯林、林悦、阿贾克斯,还有瓦伦蒂娜。所有人,半小时后,总部最高级别作战会议。”
他坐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经过特殊调校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压抑而强劲的低沉咆哮,像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猛兽。
“我们不能永远躲在南岛和金三角的安乐窝里。”文森握紧方向盘,目光穿透前挡风玻璃,投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一轮红日正缓缓沉入海平面。
“既然巨人集团想开新的赌局,那我们去看看值不值得我们下注。”
新的战场已经开启。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那个为了生存而在灰色地带挣扎的黑市商人。
他是足以掀翻棋盘,自己制定规则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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