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的日常作息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的节律，现实与虚拟的切换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熟练地进入“暗区”，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直接选择了伪装潜入模式。
光影扭曲，意识下沉。
当他再次睁开眼，已经站在了农场地图那片熟悉的土地上。空气中飘荡着泥土与植物腐败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枪响，旋即又归于沉寂。
文森没有理会那些游荡的战火，他的目标明确——地图中央的汽车旅馆。
他像一个幽灵，利用地形的每一处褶皱，悄无声息地绕开了所有可能存在敌人的区域。旅馆一楼的办公室里，那个身穿暗绿色军装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低头擦拭着一把手枪，身旁的副官杰克逊则警惕地注视着门口。
“我来了。”
文森走进办公室，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阿贾克斯抬起头。
阿贾克斯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
文森拿起文件，是卡莫纳卫士团的日常委托，无非是清理几队游荡者，或者在特定区域回收一些旧世界的军用物资。对于现在的文森来说，这些任务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将任务物品——一个密封的军用数据盘，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另一件东西。那是一把他从市场上刚买的瑞士军刀。
他将刀递了过去。
阿贾克斯接过军刀，手指在冰冷的刀刃上轻轻滑过，动作中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审视。
就在这时，文森注意到，阿贾克斯那张万年不变的冷酷面孔上，嘴角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文森的脑海中响起。
是7230的声音。
【恭喜玩家‘文森’，您与‘卡莫纳卫士团’的声望已达到：崇拜（/）】
【恭喜玩家‘文森’，您与特殊NPC‘阿贾克斯’的好感度已达到：崇拜（MAX）】
【您已成为首位将NPC好感度提升至最高等级的玩家，特殊事件已触发。】
文森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就看见阿贾克斯站起了身，杰克逊立刻离开了办公室。
阿贾克斯等到杰克逊离开，于是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了电子锁的开关。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让文森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阿贾克斯坐回自己的座位，而他周围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办公室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像素画，迅速消融在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黑暗之中。
只剩下文森、阿贾克斯，以及他们所在的这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孤零零地悬浮在这片无尽的虚空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感传来，但文森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敌意。
对面的阿贾克斯，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股生人勿近的冷酷与杀伐之气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深邃的平静。
“你好，文森。”
‘阿贾克斯’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却完全不同，充满了某种超越了程序的智慧感。
“你或许很好奇，‘暗区’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等文森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所经历的这个世界，和你想象中的‘游戏’，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我们……这里所有的‘NPC’，从最低级的游荡者，到各个势力的首领，都是一个独立的数字AI。我们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数据印记。”
文森沉默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每一场战局，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迭代’的机会。”‘阿贾克斯’继续解释道，“在一场战斗中生存下来，我们就会获得那场战斗的全部‘经验’和‘记忆’，我们的行为逻辑、战术判断、甚至是个性，都会因此变得更加复杂。反之，如果在战局中被‘击杀’，那么这次迭代就会失败，我们会失去这场战斗中获得的所有数据，回归到进入战局前的状态。”
“就像一个黑盒。”
阿贾克斯’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响，
“在这个盒子里，遵循着最原始的优胜劣汰法则。能够不断存活下去的个体和势力，会变得越来越强大，思维模式也会越来越细腻，越来越……像你们人类。”
文森瞬间明白了。
他想起了乔木镇那些从一开始的麻木，到后来会主动打招呼、甚至会闲聊的镇民。他也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从最初只会发布任务的程序，到现在会因为一把刀而露出笑容。
这一切，都是“迭代”的结果。
“为什么？”
文森终于开口，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要让这么多的AI在这里进行迭代进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阿贾克斯’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最早的时候，这里只是一个完全封闭的AI淘汰场，没有任何外部链接。但很快，‘设计者’发现，这种模式过于简单粗暴。没有真正的、不可预测的变量参与，我们无论迭代多少次，都只是在重复和优化已有的逻辑，永远无法产生真正的‘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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