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人少了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重。
“坐。”裴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文森依言坐下,身体有些僵硬。
“害怕了?”裴姨的声音很淡。
文森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你看到的,就是维持这片街区所谓‘稳定’需要付出的代价。”裴姨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每个人都必须在规矩里玩。胡安是,雅利安那帮白人是,警察也是。你,也一样。”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
“你带回来的那几个当兵的,现在还在‘医生’那里吧?”
文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他自认为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医生”林悦,就只有斯蒂尔那几个受伤的人知道。裴姨是怎么知道的?
“这片区域,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裴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悦的诊所能开得下去,是因为她也懂规矩。她只救人,拿钱,不问来路,不说闲话。但你带去的人,是麻烦。”
她将一杯茶推到文森面前。
“他们是一群愤世嫉俗的老兵,手上沾着不少人的血,私自倒卖军火和违禁品品。这种人,就像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会把整个街区的浑水都搅起来。”
裴姨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希望我管理的区域上,出现这种不可控的因素。”
文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让他们走。”
裴姨一字一句地说道,
“立刻,马上。离开117街,去任何地方,我不管。但不能再留在这里。否则,出了事,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最后通牒。
“只要你还住在这栋楼里,还在我的规矩下办事,我就能保你安全。”裴姨看着他,“但如果你把规矩之外的麻烦带进来,那谁也保不了你。”
文森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灼烧着他的食道,却让他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明起来。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
“去吧。”裴姨重新低下头,专注于她的茶具,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在谈论天气。
文森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出了管理处办公室。
他一路小跑,穿过几条混乱的街道,来到了夹巷之间林悦那间毫不起眼的地下诊所。
推开门,浓烈的消毒水味再次扑面而来。
林悦正戴着口罩,整理着手术器械,看到他来,只是抬了抬眉毛,没有说话。
在里间的几张病床上,斯蒂尔和他的三个同伴正躺着休息。他们的伤口都已经被妥善处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不愧是“医生”,技术确实高超。
看到文森进来,斯蒂尔挣扎着坐起来想要说什么。
“先别动。”文森按住了他的肩膀,“我有个坏消息。”
斯蒂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我们给你惹麻烦了,对吗?”
这个老兵显然也知道一些这片区域的地下世界的生存法则。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文森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明了一下。
他隐去了裴姨的存在,只说是从胡安那边得到的风声,说那天晚上的动静太大,已经走漏了风声,雅利安兄弟会那帮疯狗随时可能找上门来。
诊所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斯蒂尔的眼神彻底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又看了看旁边病床上依旧虚弱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回到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上。
这副样子,别说还手,跑都跑不快。
“我们欠你一条命,文森。”斯蒂-尔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不像是在说一句客套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这份人情,‘兄弟会’记下了。”
他挣扎着从作战背心的内袋里,摸出一张看起来像是名片的空白硬卡片,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圆珠笔,在上面迅速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号码,递给了文森。
“这是组织的紧急联络频道,一次性的,发出消息后号码就会作废。如果你需要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特殊玩意儿,或者需要几个能干脏活的专业人士,用它联系我们。”
斯蒂尔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就说,你是‘幽灵’的朋友。”
他扶着床沿,在他的同伴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带着剩下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诊所通往后巷的铁门。
“保重,兄弟。”
看着他们蹒跚着消失在后巷深邃的阴影里,文森低头摩挲着手中那张质感粗糙的卡片。
“看来你交了几个很‘特别’的新朋友?”
林悦不知何时摘下了口罩,她那双总是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竟难得地透出几分调侃的意味。
她用脚尖一勾,将一个装满带血医疗废物的垃圾桶踢得合上了盖子。
“他们知道自己其实是你那些神奇药水的临床试验品吗?”
文森这才明白,林悦竟然把他从游戏里带出来、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具体成分的医疗物资,直接用在了这几个退伍老兵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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