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像块巨石，咚地砸在每个人心头。苏晴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我们还有希望”，却看见小石头抓着她衣角的手又紧了紧，那声鼓励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得像羽毛的叹息。
老陈用矛杆撑着地面，费力地直起腰，右腿的伤口扯得他眼前发黑。他盯着李豫，一字一句道：“李小子，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得活着回去，把阴茧的弱点告诉后方……”他说到“活着”两个字时，声音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那些没能活着回来的兄弟。
“老陈说得对。”林薇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我们二十三人进来，现在只剩六个。阴茧的教徒杀不尽，感染体越来越多，再这样打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死得毫无意义。”她顿了顿，看向李豫，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我们不是逃兵，是为了下次能赢。”
撤退？
李豫的目光缓缓扫过同伴们的脸：赵雷渗血的绷带，苏晴黯淡的法杖，老陈发黑的伤口，林薇紧抿的嘴唇，还有小石头发白的小脸。他又看向断龙台的废墟，那里还插着队友们的兵器——王胖子的开山斧，刘三的长弓，张姐的双刀……他们死前，哪个不是瞪着眼睛，想多看一眼身后的土地？
他想起了妹妹。三年前阴茧第一次入侵时，她拉着他的手躲在衣柜里，外面是怪物的嘶吼和母亲的惨叫。她小声说：“哥，别退，退了就再也没家了。”最后怪物撕开衣柜时，她把他推了出去，自己被拖进了黑暗里。
他想起了队长。上个月在“望北城”，队长为了掩护百姓撤退，一个人守着城门，被阴茧教徒撕碎时，眼睛还瞪着西方——那是避难所的方向。
撤退之后呢？回到避难所，看着阴茧的势力一天天壮大，看着更多人像妹妹、像队长一样死去？然后当避难所也被攻破时，再一次逃亡？
不！不能退！
退无可退！
李豫猛地直起身，玄铁重剑被他一把拔起，剑身在残阳下划过一道寒光。“退？往哪里退？”他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退到避难所？看着阴茧把那里变成第二个断龙台？退到天涯海角？阴茧会给我们苟活的机会吗？”
他举起重剑，剑尖直指翻涌的阴云，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们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我们像逃兵吗？！”
赵雷愣住了，脸上的苦笑僵住，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苏晴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老陈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声长叹。林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着短匕的手松了松，又重新握紧。小石头怯生生地看着李豫，不明白为什么平时温和的李大哥会突然变得如此激动，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阴茧不是敌人，”李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重剑砸在岩石上，溅起火星，“它是深渊！是要把整个世界拖进去的瘟疫！它要的不是地盘，不是资源，是毁灭！是把所有生灵都变成它的傀儡！”
他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玄铁重剑就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我们每退一步，它就前进一步！我们失去的不是土地，是生命！是希望！是抵抗的意志！”
残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红光落在李豫紧握剑柄的手上，那道被指甲划破的伤口里，血珠正缓缓渗出，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星。狂风依旧呼啸，断龙台的残骸在风中呜咽，可这一次，呜咽声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屈的战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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