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的动作猛地顿住,如遭雷击。
一缕冷香,似曾相识,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陌生,悄然钻入鼻息。他蹙眉凝神,记忆如潮水般翻涌——是了!是在万蛇窟外,那个给他们指路的老者身上!彼时,那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背负半篓草药,自称是上山采摘“蚀骨花”的药农,还赠予他们一包驱虫药粉。当时只觉药粉气味冲鼻,未曾细辨,此刻想来,那药粉的辛辣之下,可不就混着这若有似无的冷香么?
“谁?!”李豫低喝一声,声线紧绷,下意识将沈心烛护在身后,手中断剑横于胸前,剑刃虽残,却仍透着一股不屈的锋芒。
青铜门后,深邃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一道人影,自那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步出,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之上。
那人依旧是一袭灰布长衫,药篓负于脊背,身形佝偻,手中一根竹杖拄地,发出“笃笃”的轻响——正是万蛇窟外偶遇的那个“药农”!然而,此刻他立于青铜门透入的微光之中,先前那佝偻的背脊竟挺得笔直,如松如柏,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油然而生。那根竹杖被他随意地斜倚在门边,再看他露出的手背,哪有半分老茧,竟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刀伤深可见骨,剑痕细密如网,更有几处圆疤,赫然是毒物啃噬的痕迹!
“李公子,沈姑娘,别来无恙?”
老者缓缓抬起头。月光石的清冷光辉洒落,照亮了他的脸庞。李豫与沈心烛目光触及,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胸中宛若被巨石撞击!那根本不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老脸,而是一张约莫三十余岁的面容,皮肤竟异常白皙,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只是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如同毒蛇吐信,让整个人显得阴鸷而危险。先前的苍老与佝偻,全是伪装!
“是你动了迷踪阵的阵眼?”沈心烛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腊月寒冰。她悄悄握住了腰间的软剑剑柄,剑穗上的银铃因她掌心渗出的冷汗和抑制不住的颤抖,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叮铃”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是我。”那人坦然承认,甚至还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迷踪阵本是李家先祖设下的幻阵,专为防备外人觊觎这渊底的秘密。可惜啊,李将军李苍梧战死北境之后,李家的这些不肖子孙,竟连这阵眼的机关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李豫瞳孔骤然紧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你认识我父亲?”
“镇北军统领李苍梧,当年可是名动天下的大将军,我怎会不认识?”那人轻笑一声,向前踱了两步。青铜门外的罡风灌入,吹得他身上的灰布长衫猎猎作响,宛如一面破败的战旗,“只可惜啊,一代忠良之后,如今竟沦落到要与心烛门的小丫头片子一同钻这耗子洞的地步,真是可悲可叹。”
“你到底是谁?!”李豫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左肩的旧伤仿佛被这股寒意刺激,又开始隐隐作痛,这一次不再是钝痛,而是如同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骨头缝里疯狂啃噬,痒痛钻心。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人的目光越过李豫,贪婪地落在厚重的青铜门上,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重要的是,这扇门后面,藏着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什么东西?”沈心烛紧追不舍,按在剑柄上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人闻言,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啼哭,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师父所中的蚀心蛊,究竟是何人所下,沈姑娘,你当真一无所知吗?”
“蚀心蛊”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心烛脑海中炸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蚀心蛊,乃是南疆蛊术中最为阴毒霸道的一种。心烛门与南疆蛊师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她师父一生行善积德,悬壶济世,究竟是何人,竟会对他下此毒手?她一直自欺欺人,将此事归结为意外,可此刻被这人一语点破,一个被她刻意深埋、不敢触碰的名字,如同鬼魅般猛地窜入脑海——墨尘!她师父的师弟,那个当年因修炼禁术邪功而被逐出师门的天才修士!
“是你?墨尘?!”沈心烛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连带着身体也摇晃起来。
“还算不算太笨。”墨尘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他从容地从背后的药篓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瓷瓶,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抛了抛,“这蚀心蛊,乃是‘万蛊窟’的老怪物赐给我的。他说,只要我能拿到青铜门后的‘镇北令’,他便会出手为我解开身上的‘噬心咒’。”
镇北令?!李豫心头剧震,猛地想起父亲临终之际,气息奄奄时反复念叨的话语:“令牌……护好令牌……镇北令……在李家……”当时他悲痛欲绝,以为父亲所言的便是他腰间这块象征镇北军身份的令牌,如今听墨尘一说,才惊觉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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