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回想,方才那逆向转动的瞬间,真是险到了毫厘之间。转盘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在疯狂啃噬,李豫甚至能感觉到掌心下的青铜在发烫、在震颤,像是有活物在其中拼死挣扎。直到沈心烛的玉佩精准贴上凹槽,那股灼人的热浪才骤然消退,转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稳稳落位。石室内的十二盏长明灯应声同时明灭了三下,灯芯爆出的火星溅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滚了两圈才缓缓熄灭。
“呼……”沈心烛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气。她右手手背在脸颊胡乱抹了把汗,蹭出一道灰黑的印子,倒衬得那双杏眼更亮了,却浑然不觉,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转盘中心缓缓凹陷下去的圆盖,声音还有些发颤:“总算……没炸。刚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李豫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正扫过石室四周的石壁。方才转盘落位的刹那,他清晰地捕捉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宛若石缝在悄然移动。此刻凝神细看,原本平整无缝的石壁上,靠近东南角的位置,竟隐隐多了一道竖直的裂缝——细得如同利刃划过的痕迹,若非他一直留心四周,几乎要被这与石壁同色的伪装骗过。
“别放松。”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沈心烛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弹了起来,右手快如闪电般摸向腰间的银针囊。李豫心中微动,记得三个月前在落霞谷破解“子母连环扣”时,她还会愣神片刻才想起戒备,短短三月,她的反应已是如此迅捷。
“怎么了?”她快步走到李豫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石缝。裂缝深处黑黢黢的,像是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隐约有极微弱的阴风从里面吹拂出来,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像是久未开封的兵器库,又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机关没这么简单就结束。”李豫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转盘边缘细密的齿轮痕迹,“方才逆向转动时,我数过齿轮的齿数——三百六十齿,对应周天度数,可最后落位卡住的,却不是‘开阳’星位,而是相邻的‘玉衡’。这意味着,我们刚才破解的,或许不是‘锁芯’,而是‘钥匙孔’。”
“钥匙孔?”沈心烛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反应过来,“那……钥匙在哪里?”
“在我们脚下。”李豫突然伸手指向两人中间的地面。那里本是青石板铺就,严丝合缝,此刻却有一块石板的边缘微微向上翘起,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方才两人注意力全在转盘上,竟都未曾察觉地面的这一细微变化。
沈心烛立刻后退半步,左手按住石壁稳住身形,右手从靴筒里“噌”地抽出那把三寸长的匕首——这匕首是李豫特意在黑市给她淘来的,刀刃淬过秘制“蚀骨水”,对付机关木料最是管用。她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挑起石板边缘,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石板应声裂成两半,露出一个深约三尺的土坑。
坑内并无预想中的连环杀机,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匣子静静躺在那里,上面刻着与转盘上如出一辙的北斗七星纹路,匣盖紧闭,锁扣是一个扭曲盘绕的蛇形——蛇头死死咬着蛇尾,形成一个无解的死结。
“这是……‘衔尾蛇锁’?”沈心烛瞳孔骤然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她曾在《机关考》的残篇中见过这种锁的图谱,据说是前朝墨家不传之秘,开锁的关键并非寻常钥匙,而是“以血为引,以念为匙”。简单说,必须用开锁人的心头血滴于蛇眼,同时集中全部精神默想所要开启之物,稍有差池,匣内暗藏的毒针便会立刻弹出,瞬间射穿开锁人的手掌,绝无生还可能。
“你退后。”李豫说着便要伸手去拿匣子,却被沈心烛一把按住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坚定。
“这次我来。”她抬眸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道方才转动转盘时被青铜齿轮划破、此刻仍在渗血的伤口上,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血刚才逆向转动转盘时已经耗损不少,再流就该头晕了,后面的路还长。”
李豫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你知道这锁的风险——稍有不慎,便是废手之祸。”
“知道。”沈心烛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但刚才转盘是你逆向硬转的,玉佩是我贴的,现在这匣子,该我来开。”她顿了顿,迎上李豫担忧的目光,眼里没了平日的娇俏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李豫,我们是一起进来的,说好同生共死,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危险。”
李豫静静地看着她。沈心烛的手其实在微微发抖,但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和跃跃欲试——他认得这种眼神,就像她第一次在古籍中找到“八卦锁”失传解法时那样,亮得惊人,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松开了手,从怀中掏出一小瓶金疮药扔给她,声音缓和了些:“小心点,那毒针见血封喉,别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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