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细若游丝,终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李豫怀里晕了过去。李豫双臂一紧接住她,掌心触及她额头,只觉滚烫灼人——定是方才那刻刀,铁制之物引动了此地潜藏的煞气,让她不慎中招了。
“心烛!”李豫低唤一声,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目光锐利如鹰隼,猛地投向夜市深处。那里的灯笼光色愈发幽暗,昏暗中隐约可见一座形制诡异的黑色石桥,桥对岸影影绰绰,似乎摊位密布,比这十二时辰摊更为繁复密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头道机关虽破,可这夜市真正的獠牙,此刻才缓缓露出。他低头凝视怀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沈心烛,又抬眼望向那些重新亮起暖光的灯笼,眸光沉沉,如坠寒潭。这夜市深处,究竟蛰伏着何等妖祟?为何会布下如此歹毒的锁时阵?先前那个反抗的老工匠,他又知晓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幽蓝的灯笼光如浸了冰水的绸缎,从头顶垂落时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李豫攥着沈心烛的手猛地收紧——方才二人指尖相触之处,竟悄然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夜市的喧嚣在踏入这片“深处”的刹那,骤然变了调门,叫卖声像是被揉皱又强行展平的纸,沙哑失真;孩童的笑闹声里掺着细沙般的摩擦音,刺耳难耐;就连烤串摊的炭火都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滋滋作响的肉串油星子溅落在青石板上,竟腾起一缕缕刺鼻的黑烟。
“脚……”沈心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刚苏醒的虚弱,指甲却在他掌心狠狠掐出几个月牙形的血印。李豫心头一凛,垂眸看去,只见自己的鞋尖正诡异地悬在青石板上方半寸,再环顾四周摩肩接踵的“行人”,无论男女老少,裙摆裤腿都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提着的精致木偶。方才擦身而过的糖画摊主,左手捏着糖勺舀糖的动作行云流水,右手却在背后机械地重复着“一、二、三”的数数动作,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连嘴角那抹僵硬的笑纹,都如同刀刻斧凿般死板。
“傀儡?”李豫眉头紧锁。南疆傀儡术他曾见识过,关节处总有木痕或丝线牵引的痕迹,可眼前这些“人”,脖颈处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搏动,皮肤按下去亦会回弹,方才甚至有个穿蓝布衫的汉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若非那双始终不沾地的脚,简直与活人无异。
“比傀儡麻烦得多。”沈心烛勉力支撑着,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罗盘,盘面并非寻常八卦图案,而是刻着繁复的十二地支,一根细长的银针指针正在盘面疯狂转动,尤其在“子”与“丑”之间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轻响,“你看那中央的日晷。”
夜市中央,一座三尺高的石雕日晷静静矗立。此刻本该指向酉时(17-19点)的晷针,却歪斜地指向“辰”位(7-9点),晷盘边缘雕刻的十二生肖图案中,辰位的龙纹正渗出妖异的暗红色光芒,仿佛有鲜血要从石头纹理中汩汩地往外渗。
“时辰错位。”李豫心中电光石火般一闪,瞬间明悟。他们进夜市时,街上刚敲过酉时的梆子,日晷却显示辰时,这绝非普通幻术——除非,此地的时间本身就是错乱的!
“是十二时辰锁时阵。”沈心烛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咔”地一声,死死定在了辰位,盘面烫得她指尖一颤,险些拿捏不住,“古籍中记载的至阴邪阵,以十二地支为骨,十二生肖为肉,更需以活人魂魄为引。咱们现在站立的,正是阵眼外围的‘引门’,这十二个摊位——”她虚弱地抬手指向环形排列的十二个铺子,每个铺子门口都悬挂着一盏生肖灯笼,从子时鼠摊到亥时猪摊,正好围成一个完整的圆圈,“——便是这邪阵的‘齿牙’。”
李豫扶着沈心烛,缓步走近最近的子时鼠摊。摊主是个梳着双丫髻的红衣小姑娘,正用红线串着小巧的铜鼠吊坠,见他们过来,机械地仰起脸,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客官,买只鼠吧?子时鼠,能避邪的。”那声音甜得发假,像是含着块化不开的冰糖,腻得人心里发慌。摊位上整齐地摆放着十一个铜鼠,大小一致,眼睛都是墨色琉璃珠,唯独最右侧空着一个位置,铺着一层崭新的红绒布——显然,少了最重要的一只。
“每个摊位,本该有十二件商品。”沈心烛也跟了过来,苍白的指尖悬在空着的红绒布上方,并未触碰,“对应十二地支之数。你再看那斜对面的糖画摊。”她指向斜对面,摊主正用糖勺专注地画着一条龙,金黄的糖丝落在青石板上,本该凝成晶莹剔透的糖龙,此刻却像生了锈的铁丝般发黑僵硬,“糖属火,遇水则凝,遇寒则裂。子时属水,主阴寒,此处煞气已然外泄。”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糖画摊上那条刚成型的糖龙突然从中间断裂,断口处涌出细密如尘的黑色粉末,被夜风一吹,竟瞬间凝成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黑鼠,发出“吱吱”的刺耳叫声,潮水般朝两人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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