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沈心烛凑近了些,呼吸都放轻了,胸口贴着李豫的胳膊,她的体温比平时凉,“我们追查的‘鬼市’,民国时就有?”
李豫没接话,继续翻。日记里记的都是夜市琐事:馄饨摊的汤里漂着长头发(摊主说“是葱花”,可那头发黑得发亮,绕着勺子转);买糖画的老头付的铜钱,第二天变成了冥币(黄纸做的,上面印着“天地银行”);还有个穿青布衫的姑娘,总在三更天来买桂花糕,递钱时手指白得像纸,从不说话,接过糕就往巷子深处走,脚步声轻得像飘……直到第十页,字迹突然变了,笔锋抖得厉害,墨水晕开一大片,像写的时候手在抽搐。
“民国二十三年,八月初三。我看见‘茧’了。”
“茧?”李豫和沈心烛同时对视一眼,两人的呼吸都顿了。阴茧——他们这半个月追查的东西。阴物凝结成形时,外面会裹层灰白色的茧,里面困着被吸走的生魂,破茧时阴气能掀翻半条街,上个月城南“百人失魂案”,现场就留着半片阴茧残丝,上面爬满黑纹。
“就在我摊位底下。收摊时踢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青石板缝里鼓出个白花花的疙瘩,像蚕茧,却有拳头大,上面爬着黑丝,跟蜘蛛网似的,我拿木签戳了戳,它‘嗖’地缩回去了,石板缝里留下道黏糊糊的印子,臭得像腐肉。”
沈心烛的指尖开始发抖,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坠上的碎银珠——那珠子此刻烫得像火炭,烫得她猛地缩回手,指腹留下个红印。“我小时候听奶奶说,她爷爷就是夜市摊主……”她声音发颤,尾音打着抖,“民国二十三年,突然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奶奶说,他走之前,往家里地窖藏了个木匣子,跟这个一模一样。”
李豫猛地抬头看她。沈心烛的脸在昏光里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她提过奶奶无数次,却从没说过奶奶的爷爷是夜市摊主,更没提过失踪的木匣子。
“八月初五。王婆死了。”日记第十一页,字迹更乱,墨点溅得到处都是,像写的时候打翻了砚台,“昨天她还蹲我摊前哭张屠户家的小子,今天就被发现吊在夜市口的老槐树上,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着我摊位的方向。脚边掉着半块桂花糕——是那个青布衫姑娘常买的那种,上面还沾着黑丝,跟我摊位底下的‘茧’上的一模一样。我去收摊时,看见王婆摊位底下的石板缝里,也鼓着‘茧’,比我的还大,黑丝都爬到石板面上了,像在往我这边爬。”
“那个姑娘……”李豫低声道,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是阴物?”
沈心烛攥着银坠的手猛地收紧,银珠硌进掌心,留下个月牙形的红印。“奶奶说,她爷爷失踪前,也提过个‘总穿青布衫的姑娘’,”她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说那姑娘买糕时,钱袋里掉出过半片瓷——跟这阴窑瓷片,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穿堂风突然又起,吹得窗棂“哐当”响。那本摊开的日记,第十一页的墨点突然动了,像活过来的虫子,顺着纸纹慢慢爬,在“青布衫姑娘”几个字上,聚成个模糊的黑影,像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反复划,又留下道新的“沙沙”声——这次,声音不在地下,就在日记本里,贴着李豫的指尖,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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