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将收音机朝人群砸去!塑料外壳在青石板上撞得粉碎,电子元件炸裂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领头的老头踉跄后退半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地上冒烟的残骸。李豫趁机攥住沈心烛的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将怀表硬塞进她掌心:“这是‘钥匙’!用你奶奶的香料配方激活,能暂时封死那口‘井’!快走!”
沈心烛指尖触到怀表冰凉的铜壳,刚要开口,却被李豫狠狠推了个趔趄。他转身冲向人群,不知何时已从急救包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刀刃闪着寒光,直刺最前面的老头胸口!老头竟不闪不避,剪刀没入时软塌塌的,像刺进泡发的腐木,没有鲜血涌出,只有粘稠如墨的黑汁顺着刀刃滴落,混着河泥的腥锈味弥漫开来。
“走啊——!”李豫的嘶吼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孩童般咿咿呀呀的童谣声彻底吞没。沈心烛望着他被人群围堵的身影,像被潮水吞没的孤舟,青黑色的水龙藤正从井壁砖缝里疯长出来,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脚踝,迅速向上蔓延。她咬碎银牙,最后看了一眼那团在黑影中挣扎的熟悉轮廓,猛地低下头,背起老王转身朝巷尾狂奔。老王轻得像一捧枯叶,却冰得刺骨,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她牙关打颤。腰间的香料包早已燃尽,最后一点灰烬被夜风卷着,像碎蝶般散入黑暗。
身后的脚步声和童谣声渐渐模糊,沈心烛不敢回头,窄巷的青石板硌得脚底生疼,滨河路的夜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老王冰冷的身体。直到警局门口闪烁的红蓝警灯刺破黑暗,她双腿像灌了铅,猛地一软跪倒在地,怀里的老王和掌心的怀表同时脱手摔在地上。
表盖“啪”地弹开,生锈的齿轮间,那截暗褐色的水龙藤纤维突然泛起幽微的绿光,像困在铁笼里的萤火。沈心烛颤抖着捡起怀表,指尖抚过蒙着白雾的玻璃表面——不知何时,上面多了一行指甲刻的字,歪歪扭扭,带着决绝:“下个月十五,记得来接我。”
她抬起头,城东夜市的方向,红灯笼依旧亮得刺眼,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一条通体燃烧的火龙,在浓黑的夜色里缓缓蠕动,吐着幽红的信子。她知道,李豫没有死,他只是用自己做了饵,暂时“留在”了那里,成了“夜市”的一部分——像冻僵的老王,像失踪三年的表哥,像所有不肯忘记归途的“旧人”。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沈心烛抱紧怀表。她必须在十五之前找到彻底封死“井”的方法,因为她也是“记得旧路的人”: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香料配方,纸页边角都磨卷了;表哥失踪前硬塞进她兜里的弹珠,玻璃珠里还嵌着小小的星星;还有刚才李豫推她时,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是绝望,是笃定——他信她能做到。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晕在她脸上交替明灭。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但这颤抖里早已没了恐惧,只剩下淬了冰的决心。这场和“夜市”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那个藏在井底下、靠吸食记忆和生气续命的“怪物”很快就会发现:它这次抓住的,不是温顺的养料,而是一把磨利了棱角、带着记忆余温的钥匙——一把即将狠狠插进它心脏的钥匙。
暗红色的灯笼在头顶晃悠,木杆被岁月啃得坑洼不平,像一只只枯瘦的鬼手,举着将熄未熄的光。李豫数到第三十七盏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铜表,沈心烛却突然停住脚步,右手往靴筒一探,短刀已无声滑入掌心,刀刃映着灯笼光,泛着冷芒。
“不对劲。”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被巷口灌进来的穿堂风撕得七零八落,像碎纸片飘进黑暗。
李豫侧耳细听。身后夜市的喧嚣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水膜隔开,叫卖声、骰子落碗声、男女笑闹声都泡得发肿,模糊不清,像隔着灌满水的缸听人说话。而眼前这条巷子深不见底,空气里飘着甜得发腻的桂花糖味,黏在鼻尖上化不开,底下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像烂在淤泥里的莲蓬,闷了整个夏天的馊味。
“进来时明明是直路。”沈心烛猛地转头,来时的入口不知何时堵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爬满青黑苔藓的砖墙,砖缝里钻出几簇白色小野花,花瓣薄得像宣纸,风一吹就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我们走了多久?”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豫摸出铜表——不是他常戴的银壳表,是块边角磨损的旧铜表,表盘蒙着层化不开的白雾,指针像被冻住似的,死死钉在三点十七分。这是三天前在城郊破庙里捡到的,表盖内侧贴着半张泛黄的照片,边角都卷了边,照片上的女人穿靛蓝布衫,梳着圆髻,眉眼淡淡的,像蒙着层雾,却莫名让他心头一揪——那眉眼,像极了祖母年轻时的样子。此刻他指尖在冰凉的铜壳上摩挲,触到背面阴刻的小字,笔画很深:“渡人者,先渡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