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突然想起精神固化剂的说明书,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攥住。“我们……”她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抠他的衣角,“固化剂的副作用……还能感觉到彼此吗?”
李豫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按了按。怀里的味道很复杂,有硝烟的呛、血的腥,还有他惯用的雪松须后水的冷香,混在一起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像暴雨那晚,他背着她蹚过积水,子弹在头顶嗖嗖飞,她趴在他背上,只听见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安全。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低沉却清晰,“我的心跳,我的体温,我在你身边。”
沈心烛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到他锁骨处的汗湿,闷闷地笑:“感觉到了,你的心跳快得像偷喝了酒的兔子。”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缕金红的光,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橘红和粉紫。第一缕阳光爬上窗台,跳过散落的零件,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她的手指缠着他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擦去不存在的灰尘。半块记忆晶核碎片躺在旁边的桌面上,边缘还带着战斗时的裂痕,却在晨光里透出琥珀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只依偎的鸟。
“明天去下一个据点。”李豫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沈心烛抬头,眼里的光比晨光还亮,“一直走下去。”
墙上的石英钟“咔哒”跳了一格,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敲玻璃,老旧的铸铁水管在墙里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像个咳得喘不过气的老人,然后彻底安静下来。沈心烛的指尖在神经刺激仪的控制面板上悬了悬,终于落在“启动”键旁——屏幕的幽蓝光像层薄冰,冻得她眼下的青黑更重,那两道灰沟深得能夹住蚊子,七十二小时没合眼,连眨眼都带着砂纸磨过的涩。
“参数稳定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像被水泡过的纸,发脆。桌上的葡萄糖水还温着,杯子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端起杯子时,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才想起自己手腕上的纱布——昨天被电弧灼伤的地方又在疼了,纱布下的红肉像被盐水浸过,一跳一跳地抽痛。
李豫没动,视线胶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的浅疤,去年冬天修水管时被铁片划的,当时血珠滚出来,她还笑他“笨手笨脚像个新手木匠”。可现在他盯着那道疤,眼神空茫茫的,像在看一块长在别人手上的纹路,眉头慢慢拧成个疙瘩。
“药吃了吗?”沈心烛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仪器冰冷的金属边缘。这台经颅磁刺激仪是她用城南那套老房子换来的——房产证上母亲娟秀的“李安”二字还像昨天刚写上的,现在却躺在废品站的某个纸箱里。
李豫的目光终于动了。扫过药板上那两粒白得刺眼的药片——标签早被她撕了,瓶底还沾着“废弃实验药剂”的字样,他昨天偷偷看见的;扫过墙角纸箱里露出来的旧相册,封面是他和母亲在老家槐树下的合影,母亲的笑被雨水泡得发皱;最后停在她手腕的纱布上,那点红像滴在雪上的血,刺得他眼睛疼。
“吃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哑,喉结滚了滚,像有团棉花堵在嗓子眼里。他抬手想去碰她的手腕,指尖在离纱布半寸的地方停住,又猛地缩回来,“心烛,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敲得玻璃噼啪响,像谁在门外焦急地叩门。沈心烛看着他迷茫的眼睛,突然想起记忆空间里那枚化作金粉的戒指——有些温度,总要靠自己攥紧了,才不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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