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幽蓝的光映在沈心烛骤然失色的脸上,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蚀忆者的灰雾尚未彻底吞噬的片段骤然清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她蜷缩在废弃巷口,雨水顺着额发滴落,在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冰晶,冻得牙齿咯咯打颤,却固执地数着水洼里的涟漪:“一、二、三……数到一百个,雨就停了……”数到十七,意识便坠入了黑暗,再醒来时,李豫正用体温焐热她冻僵的手指,轻声说:“数完了,雨快停了。”那些带着体温的细节,此刻正灼烧着她的神经。
“它在挑软柿子捏。”李豫猛地直起身,指节因用力按在操作台上而泛白,目光锐利如刀,重新投向闪烁的屏幕,“蚀忆者在优先啃噬我们的情感锚点——那些支撑人格防线的记忆根系。”他指尖飞快点触,调出两人的记忆图谱,全息投影上,代表“情感强度”的暖橙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死灰,而代表“逻辑记忆”的冷蓝色区块却依旧完好,像风暴中孤立的礁石。
沈心烛倒抽一口冷气,终于穿透迷雾:“所以它的目标不是失忆,是让我们变成没有‘在意’能力的空壳?”没有情感锚点,他们将沦为精准却无魂的武器,更会变成随波逐流的孤舟——这比彻底失忆更恶毒,是精神上的凌迟。
“不止于此。”李豫突然抬手,指向实验室中央那道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灰雾如活物般翻涌,渐渐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形轮廓——蚀忆者终于显露出实体形态。它悬浮在虚空之中,轮廓模糊如水中倒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并未急于进攻,只是静默地“伫立”着,仿佛耐心的猎手,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它在等我们自我崩溃。”李豫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一旦情感锚点彻底断裂,我们的记忆宫殿就会沦为它的巢穴,到时候……”他喉结滚动,话语戛然而止,但沈心烛已窥见那地狱图景——他们将成为蚀忆者的傀儡,用自己最珍贵的记忆碎片,去诱捕更多无辜的灵魂。
突然,裂缝中的人形动了。它缓缓抬起“手”,那由灰雾构成的指尖,精准地指向控制台核心。下一秒,沈心烛的太阳穴像是被无数钢针同时刺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视野如破碎的玻璃般扭曲——纯白空间突兀展开,对面站着面容模糊的李豫,他手中紧握着那枚至关重要的记忆晶核,声音空洞地催促:“心烛,把它毁了,别犹豫!”可为什么要毁了它?晶核里封存着他们对抗蚀忆者的全部数据,是最后的希望!
“假的!这是幻境!”李豫的暴喝如惊雷般劈开混沌。沈心烛只觉手腕被一股巨力攥住,猛地向后拖拽,她踉跄着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硝烟与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这是属于现实的、带着体温的真实味道,绝非幻境中那片冰冷的纯白。
“它在篡改记忆,诱导我们自毁生路!”李豫扳过她的肩膀,双手用力扶住她的脸颊,强迫她迎上自己的目光。他的瞳孔在幽蓝屏幕光的映照下,亮得像两簇燃烧的幽火,“看着我,沈心烛!记住这双眼睛!三天前在研究所,精神冲击最猛烈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
沈心烛死死凝视着那两簇火焰,剧痛如潮水般退去。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三天前,研究所的警报凄厉作响,灰雾弥漫中,她紧握着李豫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一字一句嘶吼:“就算死,也要拉着蚀忆者一起下地狱!”当时李豫还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调侃她:“别立这种flag,我们命硬得很。”
“现在怎么办?”她喘息着问,额上渗出冷汗。空间裂缝中的灰雾人形愈发清晰,模糊的五官如同被水泡得发胀的旧照片,正缓缓转向他们,带着无声的嘲弄。
李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盒盖弹开,两枚银色针剂静静躺在绒布凹槽中,针头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那是他们压箱底的“精神固化剂”,副作用栏明晃晃写着:可能导致永久性情感感知迟钝。本以为永无启用之日,如今却成了背水一战的赌注。
“注射它,能暂时冻结记忆锚点,阻止侵蚀扩散。”李豫将其中一枚塞进她颤抖的掌心,指腹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金属传递过来,“但副作用……”
“我知道。”沈心烛打断他,指尖利落拔开针帽,毫不犹豫地将针头刺入自己的颈动脉。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游走,心脏像是被瞬间冻住,随即传来一阵麻痹感,脑海中那些疯狂蠕动的灰色丝线仿佛被冰封,骤然停止了翻涌。她看向屏幕,那条代表侵蚀程度、疯狂闪烁的红线,终于开始缓缓下降。
李豫亦迅速完成注射,空针管被他随手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身直面空间裂缝中的人形,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刃:“现在,轮到我们反攻了。”
沈心烛心中了然。精神固化剂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拔除这些记忆寄生虫,必须找到它们的“母巢”——那个深埋在记忆最深处、不断孵化侵蚀丝线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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