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柏油路,将市中心的霓虹与喧嚣彻底抛在身后。车窗外,路灯如疲倦的星辰次第熄灭,浓稠的黑暗迅速吞噬了视野,只剩下车灯劈开两道惨白的光,照亮前方无边无际的田野与黑黢黢的树林。约莫一个时辰的颠簸后,夜雾中隐约浮现出一片模糊的轮廓——灯塔研究所,终于到了。
那建筑主体呈沉闷的铅灰色,五层楼高,宛如一块被岁月遗弃的灰色墓碑,沉默地矗立在荒芜的旷野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诡异气息。顶层那圆柱形的塔楼格外醒目,塔顶的灯塔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辉,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在呜咽的夜风中扭曲、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是在诉说着被遗忘的秘密。
研究所周遭,齐腰深的荒草在冰冷的雨水中倒伏,墨绿的草叶间积着浑浊的水洼。锈迹斑斑的铁门如同一道锈蚀的伤疤,上面挂着一把同样饱经风霜的巨大铁锁,锁身红锈蔓延,仿佛已在时光中凝固了千年。
但李豫的视线却并未在这扇紧闭的铁门上停留太久,他锐利的目光骤然凝固在铁门旁的泥地上——几道深陷的轮胎印赫然在目,纹路清晰,边缘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显然是几个小时内刚留下的。“有人来过。”李豫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在沈心烛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李豫将车悄然滑入路边浓密的树影,引擎熄灭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唯有冰冷的雨点敲打着车顶,发出单调的“嗒嗒”声,风穿过树林,带来旷野特有的湿冷气息。
“小心点。”李豫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根沉甸甸的甩棍,通体乌黑,递给沈心烛时,他的手指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稳定。他自己则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出鞘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噌”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玩意儿平时不怎么用,但关键时刻,能救命。”他补充道,眼神沉静如水。
沈心烛接过甩棍,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略微心安,她用力握紧,指节微微泛白,对李豫郑重地点了点头。两人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他们毫不犹豫地钻进齐腰深的荒草丛,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裤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草叶划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如两道幽灵般,向那座诡异的研究所潜行而去。
沉重的铁门虽牢牢锁死,但岁月的侵蚀让一旁的围墙不堪重负,一处墙体已然坍塌,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缺口。李豫率先俯身,如狸猫般敏捷地钻了过去,落地时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屈,将重心稳稳卸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回头,向沈心烛伸出手,她的手微凉,带着一丝颤抖,但很坚定,李豫轻轻一拉,便将她安全地带了进来。
研究所的庭院早已沦为杂草的王国,半人高的野草肆意疯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余韵,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李豫记忆的闸门,那些破碎、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微微一怔。散落的废弃实验器材在荒草中若隐若现:锈迹斑斑的铁架歪斜地倒在地上,破碎的玻璃器皿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还有一些扭曲变形、早已看不出原貌的金属零件,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与后来的遗弃。
两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如履薄冰般向主楼靠近。主楼的大门本是整块的玻璃,如今却碎裂了大半,残存的部分用几块破旧的木板草草钉住,风一吹便发出“哐当哐当”的哀鸣。李豫示意沈心烛停下,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木板缝隙,向内窥视——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他缓缓掏出手机,按下手电筒开关,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柱瞬间刺破了眼前的黑暗,照亮了前方幽深的走廊。
走廊狭长而空旷,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房门紧闭,门上的标牌大多已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残缺不全的字母和符号。脚下的地板积着厚厚的灰尘,混杂着散落的纸屑,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分头找会不会快一点?”沈心烛将嘴凑到李豫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眼中带着一丝探寻。
李豫立刻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应:“不行,太危险。这里情况不明,必须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时刻注意四周动静。”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沈心烛便不再多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甩棍。
两人一前一后,李豫在前开路,手机的光柱在他手中稳定地晃动,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沈心烛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盯着两侧紧闭的房门,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走廊的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室。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操作台,台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试管和烧杯,有些器皿中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液体痕迹,散发着难以名状的异味。靠墙的位置,几个巨大的玻璃培养舱并排而立,形状与李豫记忆碎片中的景象完美重合,只是此刻舱内空空如也,厚厚的灰尘覆盖了透明的舱壁,仿佛尘封了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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