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三个字,指尖冰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心烛,你看清楚,真的不是我。”
“就是你!”沈心烛猛地抓起桌上的金属扳手,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绝望,朝着记忆共振仪狠狠砸去。哐当一声巨响,细长的玻璃管应声炸裂,幽蓝的电流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疯狂外泄,噼啪作响,在昏暗的实验室里炸开一团刺目的电火花。李豫下意识地扑过去想抱住她,却被她带着哭腔用力推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工作台上,扳手、螺丝刀、烧杯摔了一地,金属碰撞声刺耳得像要把耳膜划破。
“别碰我!”沈心烛的眼睛红得吓人,泪水混着额角的冷汗滚落,砸在实验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直都在骗我对不对?你说帮我找记忆,其实是怕我想起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
“那是虚假记忆!”李豫额角青筋跳了跳,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抓起地上皱成一团的监测纸,快步冲到她面前用力展开——纸上的脑电波曲线在“看到白大褂”的那一刻,赫然耸起一座陡峭的黑色山峰,与之前六次失败时的异常波峰分毫不差。“你看!这是干扰波!仪器的自适应算法出了问题,把你的恐惧和我的影子强行叠加了!就像……就像两台投影仪同时投射,画面彻底混在了一起,那不是真的!”他急得额头冒汗,连比喻都显得笨拙。
沈心烛死死盯着那张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是不信李豫的解释——她记得他为了调试仪器熬得布满血丝的眼睛,记得他被她失手推倒撞翻试剂架,手臂上烫出一串水泡也只是笑着说“小伤”,记得他每次失败后都会轻轻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没关系,我们还有下一种方法。”可刚才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李豫”,眼神太冷了,冷得像万年冰窟里淬了毒的冰锥,直直扎进她的心脏,冻得她血液都快凝固了。
“可那种感觉……”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受伤的幼鸟在哀鸣,“太真实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一件用完就该扔掉的垃圾。”
李豫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试探着再次走上前,这一次,沈心烛没有再推开他。他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手腕上那圈淡淡的淤青——那是上次她情绪失控时自己掐出来的。“我知道疼。”他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轻柔地包裹着她,“但疼不代表是真的。就像你被针扎了会疼,但针本身不是你的敌人,对不对?它只是在帮你治病。”
沈心烛的眼泪突然决堤,积攒已久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猛地扑进李豫怀里,把滚烫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小兽般发出压抑的呜咽。“我好想想起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我不想每天醒来看见你,却像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我甚至记不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哪里,记不得你的生日……连你的名字有时都会在舌尖打转,想不起来怎么喊……”
李豫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最后终于轻轻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温热的眼泪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地抽痛。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在飘着桂花香的老城区梧桐巷,她非要拉着他去吃那家排长队的糖糕,结果被刚出炉的糖糕烫得直吐舌头,却还嘴硬说“不烫,甜得很”,眼睛却水汪汪地眨着,像只偷吃到辣椒的小松鼠。那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亮得像落满了碎钻的夜空。
可现在,那颗星星好像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会想起来的。”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确定的坚定,“就算这个仪器不行,我们就去梧桐巷吃糖糕,去江边看日落,去你以前说‘要住一辈子’的顶楼小公寓——我们把以前做过的事再做一遍,一件一件地做。就算记忆永远不回来,我们也能重新攒出新的回忆,对不对?”
沈心烛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仍在发出断断续续的低鸣,像只受伤的野兽在喘息,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夜风卷着梧桐叶沙沙作响,倒像是在为这对饱经磨难的人叹息。李豫抱着她,感觉手臂都麻了,却不敢挪动分毫——他怕自己一动,这短暂的平静就会像易碎的琉璃般瞬间碎裂。
不知过了多久,沈心烛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她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红,忽然指着工作台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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