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雨,下得又急又猛。沈心烛立在风雨中,一身素白裙裾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竟比天边的云还要白上三分。她未戴斗笠,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浇透,几缕青丝湿哒哒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衬得那本就清瘦的脸庞愈发楚楚可怜,偏生那双往日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隐约有怒意翻涌。李豫,你发的什么疯?她的声音淬了冰似的,砸在哗哗雨幕里,明知道黑风谷阴煞之气最重,风雨天更是妖物横行,你还敢驾着灵舟在此乱窜?当真不要命了?
李豫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湿泥,连沈心烛这三个字都险些哽在舌尖。他隔着朦胧雨帘望着她,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庞此刻近在咫尺,熟悉得让人心尖发颤,可脑子里却像是被万千乱麻搅成了一团浆糊,空空荡荡,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汇成细流,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沈心烛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心烛...我...我记不起来了...
沈心烛的身子猛地一僵,低头看向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那只手,曾执剑劈开万丈霞光,曾温酒为她暖过寒夜,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冰凉刺骨,带着湿冷的雨水直往她骨子里钻。她秀眉紧蹙,玉手毫不犹豫地探向他的额头——指尖刚触及他温热的皮肤,便如遭电击般猛地缩回,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紧缩,闪过一丝惊悸:你的神魂...怎会乱成这般模样?仿佛被万千蚁虫啃噬过!
李豫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混着冰冷的雨水,划过他毫无血色的脸颊,砸在两人交握的衣袖上。我不知道...我用了裂魂盏...他语无伦次,像个迷途的孩子,抓着沈心烛衣袖的手愈发用力,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三个月前...断魂渊...自那以后...我就开始忘事...刚才...刚才我连《玄冰诀》的起手式都忘了...甚至连你的名字...我都差点...差点叫不出来...
沈心烛望着他失魂落魄、几近崩溃的模样,眸中的怒意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针扎似的心疼,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还有一丝...早已预料到的疲惫。她幽幽叹了口气,抬手轻轻为他摘掉斗笠,冰冷的雨水直接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痴痴地望着她。先进洞府再说。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扶着他虚浮的胳膊,转身走向不远处那片在风雨中飘摇的桃林。
阿石站在灵舟船头,看着两人相互扶持的背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连忙操控着灵舟小心翼翼地跟上。雨势未减,狂风却似乎收敛了几分戾气,桃林里的万千桃树在风雨中瑟缩,粉白花瓣被狂风卷着、被骤雨砸着,簌簌落了满地,像谁将碾碎的胭脂泼在了青石板上,凄艳而迷离。李豫被沈心烛半扶半搀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脑子里依旧混沌一片,可抓着她衣袖的手,却在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后,渐渐稳了下来。
他不知道沈心烛能否救他,不知道自己支离破碎的记忆还能否拼凑完整,甚至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此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桃花清香,掌心感受着她传来的温暖,他心中那片无边无际的恐惧荒原,似乎终于透进了一缕微光,稍稍退去了些许寒意。
沈心烛的洞府隐在桃林深处,简陋却雅致,只有一间古朴的石室。石室内燃着安神香,袅袅青烟如丝如缕,混着清苦的药香在石室中弥漫,驱散了不少湿冷的寒意。她扶着李豫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则转身走向墙角的药架,取下药鼎和几株还带着晨露的草药。阿石识趣地守在洞府门外,屏声静气,没有进来打扰。石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沈心烛捣药的声,和李豫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沈心烛将捣好的草药尽数投入药鼎,指尖灵力涌动,淡青色的火焰在鼎下熊熊燃起。药鼎内的草药很快便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浓郁的药香,渐渐驱散了石室里的清苦气息。她一边凝神控制着火候,一边头也不回地沉声问道:裂魂盏,你究竟用了几次?
李豫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三...三次...
三次?!沈心烛猛地回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寒光,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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