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油灯在落风渡驿站的角落里摇曳,将沈心烛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在微光中亮得惊人:地图上标记的断魂渊入口,距此尚有三日路程。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她轻声补充,我们必须赶在月圆之夜前抵达,据说那夜渊底的瘴心花才会吐露蕊心。话音微顿,她将最后一片枯黄菜叶挑出,扔进桌边的陶碗,只是,我们的准备还远远不够。
李豫眉头立刻拧成了结:银钱告罄了?这是眼下最棘手的困局。上次任务的酬劳大半填了装备修补和药品的窟窿,剩余的碎银在这黄沙漫天的边陲之地,连喝口热汤都要掂量再三。
钱是其一。沈心烛从怀中取出一方边角磨损的泛黄羊皮地图,在油腻的木桌上铺开。油灯的光晕恰好笼罩住地图中央,她指尖在一个朱砂红点上重重一点:更麻烦的是这个——断魂渊周遭百里,乃黑沙暴肆虐之地。我们需备足清水与防沙之物,还有...声音刻意压低,尾音几乎被窗外呼啸的风声吞没,沙蝎的药物。
窗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破旧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应和她的话语。沙蝎,绝非寻常毒物,而是这片被诅咒土地孕育的凶物。其体型堪比狼犬,外壳坚硬如玄铁,尾针淬有奇毒,更可怖的是它们惯会集群出没,一旦被盯上,猎物鲜少能活着见到次日朝阳。寻常解毒剂对沙蝎毒不过隔靴搔痒,唯有以七星草地龙涎炼制的避毒散,方能勉强驱避。
避毒散...李豫揉着发紧的眉心,声音沉得像灌了铅,上次在石城问过价,掌柜的眼皮都没抬,只说那是给贵人保命的东西。
所以,我们得另寻出路。沈心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神却亮得像淬火的钢,驿站老板说,镇子西边的哭妇山有七星草生长,只是那里...她咬了咬下唇,终究吐出三个字,不太安全。
不太安全四字,在落风渡这种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几乎等同于有去无回的判词。李豫沉默着摩挲腰间的剑柄,他太了解沈心烛——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每句话都经过千思熟虑。她既已开口,必然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地龙涎呢?他抬眼问道。
城东的老烟枪据说有门路。沈心烛的声音里染上几分犹豫,但那人脾气乖戾,且...她顿了顿,终究直言,信誉堪忧,上个月还有猎户说拿了半袋金沙找他换火油,结果换来一坛桐油。
油灯的火苗突然一声爆响,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老长。李豫望着跳动的灯芯,只觉眼前的困境如这驿站的夜色般浓重——要么掏空行囊买天价药材,要么闯险地九死一生,要么与奸猾之徒周旋,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更深的泥潭。
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清楚记得沈心烛说回魂玉时,指尖掐进掌心的力道——那是她对故去师父的承诺,重于性命。而他,早已习惯了与她并肩面对这世间所有的刀光剑影。
沈心烛轻轻摇头,拿起桌上的水囊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下格外清晰:这是最快的途径。月圆之夜不等人。
话音未落,驿站外突然传来马蹄踏碎石板的脆响,伴随着粗野的叫骂声,门板被地踹开。风沙裹挟着六个劲装汉子涌了进来,为首者独眼中蒙着黑布,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额角斜劈到下巴,像条扭曲的蜈蚣。他腰间弯刀上的铜环叮当作响,目光如饿狼般扫过缩在角落里的食客。
都给老子听好了!独眼龙将弯刀往桌上一顿,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最近镇上不太平,入夜后宵禁!谁要是敢在街上晃荡,别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食客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落风渡本就是三不管地带,官府的告示贴不过三天就会被风沙啃成碎纸,如今突然冒出宵禁,明眼人都知道定有蹊跷。李豫与沈心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瞳孔里看到了凝重。
独眼龙似乎很满意众人的畏惧,三角眼最后落在李豫这桌,贪婪的光芒在独眼中闪烁:你们两个面生得很。打哪来?到落风渡做什么?
李豫的手无声地滑到剑柄上,沈心烛则适时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副怯懦旅人模样。路过此地,准备去西边做点小生意。李豫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做生意?独眼龙突然上前一步,带着酒气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豫脸上,西边除了沙子和死人骨头,还有什么生意可做?我看你们是憋着坏水!他猛地伸手去抓李豫的行囊,把包袱打开,让老子瞧瞧!
李豫的指节在剑柄上捏得发白。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动手,无异于捅马蜂窝。但对方步步紧逼,显然是认准了他们是软柿子。
我们只是普通旅人。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
嘿,还敢嘴硬!独眼龙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狞笑着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推向李豫胸口,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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