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山海关以西,日薄西山。
如血的残阳缓缓沉向燕山山脉嶙峋脊线之后,将最后一片瑰丽凄艳的霞光涂抹于山海关以西。
浩瀚的渤海失去了白日湛蓝,此刻如铺开的金红锦缎,波光粼粼,沉默地倒映着天际的辉煌与陆地上的苍凉。
海风于战场上轻拂而过,带来一丝咸腥与凉意,还有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味。
目光所及,漫山遍野皆是倒伏的人马尸骸层层叠叠,破损的旌旗、丢弃的兵刃、散落的甲叶随处可见,无声地诉说着今日山海关乱战的惨烈。
天空之中,大群被血腥气吸引而来的海鸟盘旋尖啸,它们白色的羽翼在暮色中被染上橘红,随时准备扑下享用这场饕餮盛宴。
天地间,肃穆与空寂的萧瑟感笼罩,这片土地已决出今后天下归属。
凯旋军帅旗下。
杨凡独立于微微隆起的土坡上,任凭带着凉意的海风吹拂着他。
举目四顾。
满目尽皆尸横遍野,杨凡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沉重。
马蹄声由远及近,身披重甲血染征袍的石望策马奔回,在坡下滚鞍落马。
石望快步上前,向他禀报:“大哥!吴三桂率领关宁军残部自缚双手,跪于山海关门前,向大哥请降,听候发落!”
“此外,多尔衮那厮试图沿关墙北逃往角山,被吴三桂麾下卫所兵擒获!吴三桂要将此奴酋献俘于大哥阶下!”
“还有我军回报,追击途中,遇到此前溃散的唐通、白广恩部,他们亦收拢溃兵,请求向大哥投降,愿任凭我等驱策!”
杨凡微微颔首,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他正准备安排几句,目光一转便瞧见阎宗盛、许平、张攀三人竟同时从不同方向策马飞奔而来。
三人快步赶到杨凡面前,他们并未如石望般站立禀事,而是互相对视一眼,随即齐齐跪倒在地!
阎宗盛率先开口禀报:“禀大都督!李自成率数十亲卫溃卒向西逃窜,末将与虎洪烈已遣骑兵追击,定不使其漏网!”
杨凡淡淡回应:“知道了。”
话落,杨凡的目光注视着脚下这三位依旧跪地不起的属下。
此刻,他们三人同时返回,杨凡已隐约猜到了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
此时,吴三桂跪降,多尔衮被擒,李自成仅以身免……
海内枭雄尽数折戟于此,万里江山,空门大开……
再无任何势力能阻挡凯旋军的兵锋。
张攀、许平、阎宗盛三人跪地未起,他们快速默契对视一眼,随即由许平领头,三人齐声高呼:
“大都督容禀!今建奴俯首,闯逆奔亡,吴孽乞降,海内群凶,荡涤一空!
我凯旋王师,顺天应人,所向披靡,宇内再无敌手!此实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之兆!
大都督再造华夏,功盖寰宇,若仍屈居人下,非但三军将士心有未甘,恐亦非社稷之福,苍生之望!
臣等不才,已斗胆备妥衮冕龙袍、玉玺,伏请大都督顺天应人,于此鼎定之功成之地正位九五,承继大统,再立新朝!!!
但得大都督首肯,吾等三军必定誓死效忠,天下必然景从云集,四海顷刻传檄而定!此乃千秋伟业,万世基业之始也!伏惟大都督圣裁!!!”
此言突然说出口,周围的周博文及一众赞画司成员尽皆来不及避让,只能与石望一同垂首肃立于两侧,一时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凝固的紧张或期待。
帅旗下,所有人目光都紧张地投向杨凡,等待着他的反应。
而杨凡尚未开口回应,但见数骑飞奔又至,为首的正是郑成功。
他从海面仓促登陆,此时赶到马上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向杨凡朗声禀道:“陛下特让属下恭贺东平王旗开得胜!剿灭乱臣贼子,扬我大明国威!!!”
他话落后略一停顿,此时他已瞧见瞧见许平三人跪成一片,心中顿时已猜到了什么。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向杨凡,“陛下于座船之上询问大都督,他……可否此刻登岸,一观此大战决胜之地?”
刹那间,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前有麾下大将跪请黄袍加身,后有皇帝询问可否登岸。
劝进与匡扶,新时代与旧王朝。
在这落日余晖下,在这尸山血海旁,在这小小的山海关西土坡上。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杨凡一人之身。
杨凡接下来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决定,都将彻底改变这天下的命运,乃至影响整个世界的未来走向。
海风依旧,暮色渐沉。
只有盘旋的海鸥发出悠长而苍凉的鸣叫,仿佛也在等待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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