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目光再次转向两人，这两人其中一人主管军队内部监察肃反，另一人负责对外情报渗透与反谍。
两人同时感受到杨凡目光，皆有些紧张，张攀抢先低头道：“大人，属下已连夜议定应对之法，计划将于明日全面清查整顿内部，并完善监察体系。”
谢三爽也紧接着保证：“听风处自上次‘犁庭扫穴’后，在辽东埋下的暗桩目前已开始陆续有消息回传，此后计划逐步化守为攻。”
杨凡瞧着他们，缓缓开口：“坐吧，详细谈谈你们准备如何反制，又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是！”两人如蒙大赦坐上刚才谢如烟和唐文卓的位置，却也不敢完全放松，只是挨着凳子边缘坐下。
书房内的灯火摇曳，映照着三人沉凝的面容。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一个多时辰的对谈很快过去。
杨凡还未对张攀与谢三爽吩咐完毕，便见石望快步走进书房。
对方来到杨凡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大哥，大嫂那边叫我来催大哥一下，说时辰将至，阖府上下和宾客都还在正院等着大哥露面说两句场面话……”
杨凡闻言扭头望向窗外天色，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确实快到新正夜宴的吉时。
他收敛心神，对张攀和谢三爽道：“今日之纰漏，你二人难辞其咎，各罚俸银半年，戴罪立功。”
得知处罚结果，两人心中反而一松，知到这已是极轻的惩戒，连忙躬身应诺。
“罢了，”杨凡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些，“正事稍后再议，今日新正，很多人都来了，你们也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自顾自整了整衣袍，领着石望大步走出了书房。
“属下（小弟）遵命。”两人身后应答。
杨凡穿过几段灯火通明的游廊，越往前走，人声便愈发鼎沸，笑语喧哗夹杂着丝竹管弦，隐隐传来。
通往正院的月洞门下，一道娴静身影正驻足等候，正是东宁公夫人唐文瑜，她身后跟着数名手持华灯、衣着鲜丽的丫鬟。
杨凡快步上前，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温和笑意，语气更是随意起来：“劳烦夫人久等了。”
唐文瑜抬起眼眸，脸上带着浅笑，对于杨凡这带着些许打趣的语气，她早已习以为常。
唐文瑜嫁给杨凡已八年，为他生育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早已褪去了当年少女的青涩与羞怯，沉淀为一位雍容大气、仪态万方的国公夫人。
“知晓你在商议正事，我本不想催促……”唐文瑜声音柔和，“只是吉时将至，若是错过了，底下那些小的们怕是又要埋怨你这个当爹的不守时了。”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朝正院方向示意了一下，“更何况，朝鲜国王李倧也派了使臣前来道贺，已是等候多时。毕竟是一国之使，让他久等，终归有失礼数。”
杨凡点头称是：“夫人考虑得周全。”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唐文瑜微微一笑，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处。
夫妇二人便领着身后一众丫鬟仆从，朝着人声鼎沸的正院走去。
刚踏入灯火辉煌的院子，两个小小的身影便如小鸟般兴奋地飞扑过来。
“爹爹！娘亲！”最大的女儿已满七岁，还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福礼，声音清脆。
小儿子五岁，直接抱住了杨凡的腿不撒手。最小的小女儿尚在蹒跚学步，被奶娘抱着，也咿咿呀呀地伸着手要抱。
杨凡笑着弯腰将次女接过抱起，又伸手摸了摸长女的头发，低头看向仰头注视自己的儿子。
这时，等候在院中的众人眼见正主出来，纷纷挤出笑脸上前见礼。
朝鲜的文武大臣、国王特使，以及凯旋军势力内的高阶将领们，齐声送上早已准备好的吉祥话：
“恭祝杨公爷新正吉庆，福禄兼隆，勋业昭垂！”
“贺公爷元日安康，阖家顺遂！”
“恭祝公夫人新正康泰，懿范永存，福寿康宁！”
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恭敬热切，杨凡抱着小女儿，与夫人唐文瑜并肩而立，面带笑意，一一颔首回应，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
就在这一片喧嚣喜庆之中，旁侧负责观测时辰的司仪忽地高声唱喏：“吉时已到！燃放烟火爆竹，迎新纳福！！！”
“咻——”
“嘭！！！”
刹那间，平壤的夜空被骤然点亮。
无数绚丽的烟花拖着耀眼尾光，争先恐后地窜上深邃夜空，随后轰然绽放！
有的如金菊怒放，有的似牡丹争艳，有的像流星雨洒落，有的恍如银河倒泻……
五彩斑斓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东宁公府乃至平壤城的上空映照得恍如白昼。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连绵不绝，红色的光芒碎屑如同雪花般纷飞，孩子们发出兴奋的叫喊。
就在这漫天烟火最为绚烂夺目之时，监军太监李凤翔，默默地靠近了正含笑仰望夜空的杨凡身旁。
他刻意压着声音，好似害怕他人听见：“杨国公……陛下，也派人送了礼来……”
杨凡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自从那次他未惩治许平等人反动言论后，除了给自己升了东宁国公的爵位外，崇祯便再也没有与他有过任何交流了。
双方仿佛维持着一种微妙又疏远的默契。
李凤翔没等到杨凡回应，于是默默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明黄锦缎包裹的圆柱形物件，双手递了过来。
杨凡疑惑接过，入手微沉，形状细长，却是一幅卷轴。
在漫天烟火之中，他轻轻解开了系带的丝绦，将卷轴缓缓展开。
绘卷的内容简单而熟悉。
那是乐陵大捷后，他率凯旋军班师回朝，崇祯在京师亲自迎接凯旋之师后，御笔亲题的四个大字。
“国之柱石”
绚丽的烟花不断在半空炸响，眼眸光芒流转，旋烁旋灭，映得杨凡的脸庞亦是明暗不定。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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