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观察生产过程吗？”林默问。
“可以。但需要保持安全距离。冶炼核心的规则辐射在百米范围内足以使未受保护的意识体结构解体。”
平台停在距离冶炼核心约一公里的观测位置。从这个距离，他们能清晰看到整个冶炼过程。
第一批原材料正从运输线进入——那是一些普通的金属矿石、晶体矿物、甚至还有有机质样本。它们被送入第一个处理环，环内的规则场开始作用。
林默通过感知目镜观察细节。在规则场中，材料的物理结构被层层剥离，暴露出最基础的规则构架。那些构架像是复杂的三维拼图，每一块都代表着材料的一种基本属性。
第二个处理环开始工作。它像是一个精密的编辑器，对规则构架进行修改：增强某些连接，削弱某些节点，甚至添加全新的结构单元。
“这是在……重写材料的本质。”沈澜的声音带着敬畏，“不改变化学成分，只改变规则结构。同样的铁原子，通过不同的规则编织，可以变得比钻石还硬，或者比羽毛还轻。”
第三个处理环进行规则环境模拟。新构建的材料被放入模拟的极端环境中测试——高温高压、强辐射、规则波动等等。测试数据实时反馈给前面的环节，进行微调。
整个过程循环往复，持续优化。当材料通过全部十二个处理环后，它已经与原始材料天差地别。
林默看到了最终产品之一：一块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系统显示的数据令人震惊：密度仅为铝的三分之一，但强度是金刚石的六十倍，且在规则波动环境下性能衰减率低于0.1%。
“这是……规则钢。”周锐喃喃道，“理论上存在的理想材料。”
“只是基础型号。”系统提醒，“工坊可以生产三百多种不同规格的规则钢，以及超过两千种其他规则材料。但高级材料的生产需要更高级的权限和更多的系统资源。”
样本包完成倒计时：六小时十二分。
林默决定利用这段时间探索其他设施。系统推荐了材料测试场——那里有各种极端环境的模拟舱，用于测试材料性能。
测试场位于冶炼核心的北侧，是一个由数百个独立测试单元组成的巨大阵列。每个单元都可以模拟一种特定的规则环境，从温和的规则波动到极端的规则崩坏。
他们选择了三个有代表性的单元进行参观。
第一个单元模拟的是“高维渗漏环境”。在那里，三维空间与四维空间之间存在微弱的连接，导致规则参数出现周期性跳跃。测试中的材料需要在这种跳跃中保持稳定。
“这种环境在自然宇宙中罕见，”沈澜分析，“但在人工建造的高维设施附近可能出现。如果我们未来要探索高维空间，就需要能应对这种环境的材料。”
第二个单元模拟“规则冲突区”。两套不同的物理规则在那里交替主导，任何材料都会经历剧烈的性能波动。测试目标是找出能在冲突中保持最低功能水平的材料设计。
赵青对这个单元特别感兴趣：“此地规则如两军交战，攻守瞬息万变。材料若欲存续，非固守一方，当学游鱼，随波而动而不失其形。”
他的比喻很贴切。林默看到测试中的几种材料采取了不同策略：有的加强自身结构硬抗冲击，有的设计成柔性结构吸收波动，还有的甚至能根据规则变化主动调整自身属性。
第三种策略最巧妙，但也最难实现。
第三个单元模拟的是“逻辑污染环境”。这不是物理参数的变化，而是规则逻辑层面的异常——因果关系颠倒、自指涉悖论、无限递归等。材料在这种环境中会遭遇“逻辑腐蚀”，其规则结构会逐渐变得自相矛盾而崩解。
“这是最危险的规则环境之一。”系统警告，“逻辑污染在昊天文明晚期频繁出现，是许多高级设施失效的原因。能抵抗逻辑污染的材料极其稀有。”
林默询问：“工坊有能生产这种材料的记录吗？”
“有。但生产技术需要七级权限，且消耗巨大。最后一次生产记录在文明毁灭前约五百年，用于加固核心数据库的物理载体。”
核心数据库的物理载体。林默记住了这个信息。如果他们要访问六号区域的核心控制室，可能需要这种材料制作的保护装备。
参观完测试场，样本包的生产进度已经达到80%。他们返回中央观测平台，等待最终完成。
等待期间，林默调出系统界面。《规则冶炼技术原理（基础）》的封装进度已经自动提升到了55%。仅仅是观察生产过程，就带来了大量的新理解。
但他注意到，系统提示了一条重要信息：“检测到知识体系缺口：规则材料学与常规材料学之间存在理论断层。建议补充基础转换理论。”
这印证了索恩之前的担忧——昊天技术建立在他们的认知框架上，直接应用会遇到兼容性问题。人类需要自己的理论基础来衔接两者。
林默将这个任务加入研究中心的日程。
六小时四十三分，准时完成。
冶炼核心的一个附属舱室打开，一个精致的储存箱被运送到平台。箱体透明，可以看到内部整齐排列的十二个材料样本，每个都有详细的标签和性能数据。
周锐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第一个样本就是他们之前看到的规则钢，但尺寸更大，还有配套的测试报告。
“样本包包含十二类基础规则材料，”系统说明，“每类有三种不同规格，共计三十六个样本。附带完整的生产参数和性能数据，可用于反向研究和教学。”
沈澜已经开始扫描数据：“生产参数非常详细……包括规则场的精确设置、材料预处理要求、冶炼过程中的注意事项……这几乎是一个完整的生产教程。”
“几乎？”林默追问。
“缺少核心控制算法。具体如何调控那三千四百种规则流的相位和共振，这部分是加密的，需要更高权限。”
意料之中。昊天文明愿意分享知识，但核心机密仍然受到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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