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他又叫了一声。
狗子停下笔。
“你造这些东西的时候,”秦战慢慢说,“除了算风向、算载重、算角度……有没有算过别的东西?”
“别的?”
“比如,”秦战顿了顿,“比如这东西造出来,万一落到不该拿的人手里,会怎么样?”
狗子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草纸上,滚了两圈,留下一道歪斜的黑痕。
棚子那头,老陈处理完了伤口,正在清水盆里洗手。盆里的水已经浑得看不清底了,他搓着手,水花溅出来,滴在地上,很快被夯土吸干。
“先生,”狗子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是说……会有人拿它去炸老百姓?”
“我不知道。”秦战实话实说,“但好东西,总有人惦记。”
他想起了高常在大殿里问“火鸦”时的眼神,想起了那些机关图谱,想起了韩宫里噼啪作响的算盘声。
齿轮一转起来,就由不得人了。
“那……”狗子看着自己画的草图,忽然伸手把它揉成了一团。纸团很粗糙,在他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我不弄了。”
他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后悔。
秦战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很疲惫的笑。他伸手,从狗子手里拿过那个纸团,慢慢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弄,还得弄。”秦战说,“但别光想着飞得更高、炸得更狠。想想怎么让它只炸该炸的人,怎么让它飞丢了也不害人,怎么让它……不落到坏人手里。”
狗子愣愣地看着他。
“能做到吗?”秦战问。
狗子用力点头:“能!我……我再想想!”
他又抓起炭笔,但这次没画,只是攥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
秦战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晃才站稳。他拍拍狗子的肩膀:“先把腿养好。草图我拿走,等高常那边消停了,再给你找几个老师傅一起琢磨。”
“先生!”狗子叫住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卷更小的草纸,塞过来,“这个……是我昨晚瞎画的,您先看看。”
秦战接过,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结构——像是用绞盘和滑轮组成的连环机关,旁边标注:十矢连发,射程百步,可车载。
他看了狗子一眼。
狗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这个……应该伤不着老百姓。”
秦战把草图卷好,揣进怀里。纸卷贴着胸口,带着少年的体温。
他转身要走,眼角余光瞥见棚子门口有个身影一闪。
是个穿魏国粗布衣裳的汉子,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正探头往棚子里看。看见秦战转头,那汉子立刻缩回头,快步走了。
秦战皱了皱眉。
“那人谁?”他问狗子。
“不知道,”狗子摇头,“早上就在门口转悠了,说是找同乡,但俺看他不像伤兵——走路利索着呢。”
秦战没说话。他走到棚子门口,掀开草帘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秦军士兵、民夫、还有零星的韩人百姓。那汉子已经消失在人群里,看不见了。
“荆云。”秦战低声说。
影子般的身影从墙角转出来。
“盯着点医棚这边。”秦战说,“尤其是接近狗子的人。”
荆云点头,没问为什么,转身又消失了。
秦战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走过街角时,他看见几个秦军士兵围着一个卖炊饼的韩人老头。老头战战兢兢地递上炊饼,士兵们嘻嘻哈哈地接过,扔下几个铜钱。钱扔得漫不经心,有两个掉在地上,滚进了阴沟里。
老头蹲下去捡,手抖得厉害。
秦战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两枚铜钱,吹掉上面的灰,放在老头的担子上。
士兵们看见他,赶紧立正:“秦大人!”
“付钱就好好付。”秦战看了他们一眼,“别糟践东西。”
几个士兵低下头:“是……”
秦战没再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士兵小声嘀咕:“装什么好人……他弄那会飞的玩意儿,炸死的人不比咱们多……”
声音很小,但顺风飘过来,清清楚楚。
秦战脚步没停。
他摸了摸怀里的草图,纸卷的边角有点硌手。
齿轮在转。
他也得跟着转。
只是这转着转着,路好像越来越窄了。
回到住处时,天已近午。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的嫩芽,在阳光下绿得刺眼。
秦战站在树前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摘了一片嫩芽。
芽很嫩,手指一捻就碎了,流出一点黏黏的汁液,青涩的味道。
他把碎叶扔在地上,转身进屋。
屋里,二牛已经摆好了饭——一盆粟米粥,两个炊饼,还有一小碟咸菜。
“头儿,吃饭。”
秦战坐下,拿起炊饼咬了一口。饼是刚出炉的,外脆里软,比昨天的死面馍好吃多了。
“哪来的?”他问。
“街上买的,”二牛嘿嘿笑,“那老头非要塞给俺,说谢您早上的事。”
秦战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吃饼。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狗子给的那卷草图,展开铺在桌上。
图纸上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张密密的网。
秦战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炭笔,在图纸角落,添了一行小字:
“此物若成,当有制衡之术。”
字写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窗外,风吹过石榴树,嫩芽轻轻摇晃。
(第三百八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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