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第一个冲过满地狼藉的街道。
地上全是碎石、木屑，还有被炸碎的尸体残块，踩上去滑腻腻的，好几次差点摔倒。胳膊上的伤口彻底裂开了，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流到手掌，握刀的手柄变得黏糊糊的。
他冲到城门洞前，那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甲队士兵已经站起来了，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秦战看清他的脸——是猴子，那个最早在边关就跟着他、后来在栎阳工坊管账目的小个子，人机灵，算账从不出错。
猴子左肩插着半截断箭，箭头深深陷进肉里，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他看见秦战，咧嘴想笑，但笑不出来，嘴角抽搐着。
“门……”猴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门闩……炸断了……但韩狗……用铁条……从里面焊死了……”
秦战看向那扇门。门上脸盆大的窟窿边缘焦黑，透过窟窿能看到里面——粗大的铁条横七竖八地焊在门背后，把两扇门死死锁在一起。铁条是新的，焊口粗糙，显然是仓促间干的。
“其他人呢？”秦战问。
猴子摇头，眼睛红了：“都死了……炸门的时候……韩军从城墙上……倒火油……点着了……王麻子、二狗他们……都烧死了……我躲在水沟里……才……”
他说不下去了，开始咳嗽，咳出血沫。
秦战拍拍他肩膀：“还能动吗？”
猴子点头，咬紧牙关：“能。”
“老棍！”秦战回头喊。
老棍带着剩下的六个人跑过来。七个人，加上猴子和秦战，总共九个。个个带伤，浑身是血，站在晨光里，像一群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鬼。
秦战指了指门上的窟窿：“钻进去，从里面把铁条撬开。”
“大人，门后可能有韩兵守着。”老棍说。
“有也得去。”秦战从地上捡起半截韩兵的长戟，掂了掂，又扔下，“猴子，门后什么情况？”
“我出来的时候……有二三十个韩兵……在门后守着。”猴子喘着气说，“但现在……工事炸了……他们可能……可能乱了。”
正说着，城门洞里传来韩语的吼叫声，还有脚步声——是城门后的守军听到外面爆炸，要出来查看。
“没时间了。”秦战把横刀咬在嘴里，双手扒住门上的窟窿边缘，一使劲，钻了进去。
木头碎碴划破手掌，火辣辣地疼。他钻进窟窿，身体卡在中间——窟窿不大，他肩膀宽，挤过去时皮肉被刮掉一层。终于钻过去，落地，滚了一圈，横刀已经握在手里。
门后的景象让他心一沉。
确实有二三十个韩兵，正从城门内侧的台阶上冲下来。看见秦战，愣了一下，随即大喊着冲过来。
秦战没退。他迎上去，横刀挥出，砍倒第一个。第二个韩兵的长矛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脖子上。温热的血喷出来，溅了他满脸。
身后，老棍他们也钻进来了，一个接一个。九个人，对二三十个，在狭窄的城门洞里厮杀。
没有技巧，没有阵法，只有最原始的搏杀。刀砍进肉里，矛刺穿身体，骨头断裂的声音，垂死的呻吟，混在一起，在城门洞里回荡，声音被放大，嗡嗡作响。
秦战杀了三个，背上挨了一刀，不深，但疼得他眼前发黑。他靠着门，喘着气，看见猴子用捡来的韩刀捅穿了一个韩兵的肚子，刀拔不出来，那韩兵临死前抱住猴子，两人一起倒下。
老棍被两个韩兵围住，他吼着，挥舞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铁条，砸碎了一个韩兵的头颅，但另一个韩兵的长戟刺进了他肚子。
“老棍！”秦战冲过去，一刀砍断那韩兵的胳膊。长戟还插在老棍肚子上，老棍低头看了看，咧嘴笑了：“日他哥……这回……真交代了……”
他靠着墙坐下，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秦战红了眼。他嘶吼着，挥刀乱砍，像疯了一样。剩下几个韩兵被吓住了，往后退。秦战追上去，砍倒两个，剩下的逃了，往城里跑。
战斗结束。
秦战靠着墙，喘得像拉风箱。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别人的。他数了数人——猴子还活着，但躺在地上动不了；老棍靠着墙，眼睛半闭着；加上自己，还剩三个能站着的。
九个，又死了四个。
“撬……撬铁条……”秦战哑着嗓子说。
三个还能动的队员开始找工具。城门洞里堆着些韩军遗弃的器械——铁锤、铁钎、还有几根撬棍。他们用撬棍插进铁条焊口，用力撬。
焊口粗糙，但很结实。三个人累得满头大汗，才撬开一根。
门外传来撞门声——是蒙恬的主力在撞门了。咚！咚！每一下，都震得门板颤抖。
“快！”秦战吼。
又撬开一根。还剩三根。
秦战也加入进去。他双手握住撬棍，用尽全力。胳膊上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手臂流到撬棍上，滑得几乎握不住。他咬紧牙，青筋暴起。
嘎吱——
第三根铁条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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