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珪像抓到救命稻草,转向高常猛磕头:“常侍明鉴!我王实是诚心归顺!只要退兵三十里,一切好说!”
高常没理他,走到秦战旁边,探头看地图。他身上的熏香味混进帐里的血腥味里,形成一种古怪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密道标注得挺清楚啊。”高常伸出保养得白白净净的手指,点在一条虚线上,“从王宫通到西城门外……要是真的,咱们都不用攻城了,直接钻进去就行。”
秦战盯着他那根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干净净,和这营帐、这战场、这满身的血腥格格不入。
“常侍觉得可行?”蒙恬问。
高常慢悠悠地收回手,继续捻珠子:“咱家不懂军事。不过嘛……王上出征前交代了,要‘体恤将士,珍惜兵力’。要是能少死些人,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看向蒙恬:“蒙将军以为呢?”
蒙恬沉默。帐外传来伤兵被抬过的呻吟声,还有医官急躁的喊声:“按住他!腿不要了?!”
那声音刺耳得很。
秦战突然开口:“韩使者。”
韩珪一哆嗦:“下、下官在。”
“你刚才说,公输氏后人性子孤傲。”秦战盯着他,“那请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擅长机关哪一类?是祖传的手艺,还是自己琢磨的?”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韩珪彻底慌了。他眼神飘忽,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几个字:“叫、叫公输……公输班,年、年约五十,擅长……擅长城防器械……”
“公输班?”秦战笑了,“巧了。我读过些杂书,公输班是鲁班的本名,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人了。你们韩国的公输氏,是祖上改了姓,还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帐里死寂。
韩珪瘫坐在地上,官袍下摆湿了一小片——吓尿了。
蒙恬的脸色沉下来,眼睛里的那点动摇消失了,换成冰冷的杀意。
高常却还在捻珠子,嘴角噙着笑,像在看戏。
秦战把地图卷起来,羊皮质地柔软,握在手里却觉得硌人。“韩王这是缓兵之计。”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献图是假,拖延时间等魏军是真。至于公输氏后人……恐怕是韩王想借咱们的手,除掉政敌吧?”
韩珪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拖出去。”蒙恬挥挥手,像赶苍蝇。
两个亲兵上前,架起韩珪就往外拖。韩珪这才反应过来,杀猪似的嚎:“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下官只是传话的!都是王上的意思!饶命——”
声音远了。
帐里又静下来。油灯烧得久了,灯烟更浓,熏得人眼睛发酸。
高常叹了口气,惋惜似的:“可惜了那盒珠子,成色不错。”
没人接话。
蒙恬撑着坐起来些,伤口又渗血了,麻布上的红色扩大了一圈。他看着秦战:“地图上标的那几条密道,你怎么看?”
“三条是假的。”秦战展开地图,指着其中三条虚线,“墨迹晕染方向不对,像是画完后又匆忙描了一遍。而且走向穿过地下水脉,真挖过去,早就淹了。”
“剩下两条呢?”
“可能是真的。”秦战手指停在最后两条上,“但出口肯定有埋伏。韩王这是想引咱们钻进去,然后瓮中捉鳖。”
蒙恬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得狰狞:“他娘的,玩这套。”
他抬头:“地道那边怎么样了?”
秦战摇头:“韩朴说,对面也在挖反地道。今早塌了一段,折了两个人。”
帐里又陷入沉默。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帐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是风声?还是魏军营地方向的战鼓声?听不真切。
高常捻完了最后一颗珠子,把手串套回腕子上。“蒙将军,秦大人。”他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咱家得提醒一句。王上那边……等着消息呢。新郑城攻不下,魏军又虎视眈眈,这账……不好交代啊。”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掀帘出去了。
那股熏香味在帐里又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散掉。
蒙恬盯着帐帘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只有秦战能听见:“这阉货……是来催命的。”
秦战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羊皮在灯光下泛着黄,那些墨迹线条像一张网,要把所有人都缠进去。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亲兵紧张的声音:“将军!魏军派使者来了!说是……要谈判!”
蒙恬和秦战同时抬头。
夜风从帐帘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猛地一跳。
帐壁上,两个人的影子晃了晃,像要散了。
(第三百七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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