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愣了下,骂得更狠:“魏衍那老狐狸!肯定是他告诉韩朋的!什么使臣,就是他娘的探子!”
秦战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旗,风一吹,旗面飘动,那些黑鸟就像活了一样,在城头盘旋。
高常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还是那身深蓝常服,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蒙将军,秦大人,早。”他拱手,“哟,那城头挂的什么?看着怪喜庆。”
蒙恬冷哼:“喜庆?韩朋在给咱们吊丧呢!”
“吊丧?”高常故作惊讶,“不至于吧。依咱家看,倒像是……示威。”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秦大人,咱家昨夜收到咸阳来信。将作监那边说,栎阳工坊近日整理配方,发现火药‘丙叁号’的记录有缺,问秦大人可否补全?”
话说得轻巧,像闲聊。
秦战转头看他。晨光里,高常的脸白得透明,像张纸。
“丙叁号还在试验,”秦战说,“本就不全。”
“哦?”高常挑眉,“可田勿匠师说,他在工坊找到了丙叁号的半成品,威力惊人,只是配方缺了最后三步。他还说……若得全方,咸阳也能造,不必劳烦秦大人远途输送,省时省力。”
话说完了,他笑眯眯等着。
蒙恬听出不对劲:“田勿?什么田勿?”
“将作监新派的匠师,”高常解释,“王上体恤秦大人前线辛劳,特派去栎阳‘协理’,分担些事务。”
“分担个屁!”蒙恬火了,“那是老子的后勤!谁让你们插手的?”
“蒙将军息怒。”高常不慌不忙,“这是王命。王上也是为大局着想。”
秦战按住蒙恬的胳膊。他看着高常,看了很久,然后说:“配方在栎阳,百里秀管。她如今在狱中,我拿不到。”
“是吗?”高常笑容淡了些,“那可就难办了。田勿匠师说,若无全方,丙叁号恐有炸膛之险。万一伤了自己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高常侍,”秦战开口,声音很平,“你回去告诉田勿,也告诉公子虔:火药不是菜谱,少一味盐还能凑合。少一步,炸的就是自己。他若不怕死,尽管试。”
高常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盯着秦战,眼神冷下来。
“秦大人,这话……咱家可不敢传。”
“那就不传。”秦战转身,“荆云,送常侍回帐。”
荆云从阴影里走出来,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他走到高常身边,伸手:“常侍,请。”
高常看看荆云,又看看秦战,最后笑了,笑得阴冷:“好,好。秦大人硬气。咱家佩服。”
他甩袖走了。背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蒙恬喘着粗气:“你听见没?他们把手伸到栎阳了!百里秀在狱里,他们还逼配方!”
“听见了。”秦战说。
“那咋办?”
“打鄢陵。”秦战望向那座城,“打下来,打快,打狠。打得咸阳那帮人闭嘴。”
“可韩朋挂那些旗……”
“旗是给人看的。”秦战说,“守城的兵,看了旗,就会抬头看天,防着天上。咱们就从地上打。”
他转身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又停住:“狗子呢?”
“还在工棚。”
“去看看。”
工棚里,狗子醒着,正靠着棚壁,手里削着一根竹篾。陈四在旁边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响,苦味弥漫。
秦战进来,狗子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大人!”
“腿怎么样?”
“好多了。”狗子说,但他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鬓角流,“陈叔说,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地。”
秦战看了眼他的腿——夹板绑得结实,但小腿肿没消,皮肤绷得发亮。
“城外挂旗了,”秦战说,“画的黑鸟。”
狗子手一停:“鸟?”
“展翅飞的鸟。”秦战蹲下,看着狗子,“韩朋知道‘火鸦’了。”
狗子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狰狞:“他知道?那更好!他知道天上会来东西,就得分散兵力守天上!咱们地上的人,压力就小了!”
他说得兴奋,手里的竹篾不小心划到手,划出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没管,继续削。
“狗子,”秦战说,“翅膀的事,先放放。”
“为啥?”狗子抬头,眼里有不解,也有不满,“他们越防,咱们越要飞!飞得更高,更远,让他们防不住!”
“你腿断了。”
“腿断了也能画图!”狗子从身下抽出几张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大人你看,这是新设计的骨架,用竹管套接,能拆装,运输方便!这是蒙皮,两层麻布夹油纸,轻,还防水!这是……”
他越说越快,呼吸急促,脸上泛起病态的红。
陈四放下药罐,走过来:“狗子,歇会儿。”
“我不累!”狗子挥开他的手,“大人,你再给我十天!不,七天!七天我就能做出能载人的翅膀!到时候我从土山起飞,直接飞进城,打开城门!咱们的人不用爬墙,不用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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