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呢?”李将军不依不饶。
“没有万一。”秦战的声音硬起来,“打仗本来就没有万一。爬城墙可能会摔死,冲锋可能会被射死,吃饭都可能会噎死。要是怕万一,这仗就别打了。”
帐子里气氛一僵。
赵严轻笑一声:“秦大人好气魄。只是不知那三百敢死队弟兄,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命,押在这‘看天意’上。”
“他们愿意。”秦战转过头,盯着赵严,“昨天试航结束,我挨个问过。三百人,没有一个退缩的。”
“那是因为他们信你。”赵严说,“可秦大人,您担得起这份信吗?”
帐子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蒙恬忽然一拍桌子:“行了!”
所有人都闭了嘴。
蒙恬站起来,走到秦战面前,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时间。然后,他转向众人:“法子,就这么定了。浮桥加‘天灯’,午时进攻。王将军带两千人佯攻南门,李将军带一千五百人侧翼牵制。秦战的三百人打北面。我率主力在北岸等信号。”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野王拿不下,后面的新郑就更难打。咱们在这儿多耗一天,粮草就少一天,咸阳那边就多一天闲话。”
众将肃然。
“都去准备吧。”蒙恬挥挥手,“辰时正刻,我要看到所有筏子到位。午时之前,‘天灯’必须做好。”
将领们陆续退出。赵严最后一个走,到帐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像阴沟里的石头,又冷又滑。
帐子里只剩蒙恬和秦战。
“秦战,”蒙恬说,“你那‘天灯’……真靠谱?”
秦战苦笑:“将军,我要说百分之百靠谱,那是骗您。但这世上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事。”
蒙恬盯着他,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成!老子信你一回!”
他走到案边,拿起酒壶倒了两碗:“来,干了这碗。今天过后,要么一起喝庆功酒,要么……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秦战接过碗。酒液浑浊,能看见里面悬浮的渣子。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从帐子出来时,天已经亮透了。东边的灰白变成了鱼肚白,云层镶着金边。军营里忙碌起来,士兵们搬运箭矢、检查弓弩、打磨刀剑。叮当声、吆喝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秦战朝工棚走去。远远就看见狗子蹲在棚外空地上,正对着一个刚搭好的“天灯”骨架发呆。
那骨架已经有一人多高,竹篾交叉编成球形,蒙了一半的油布。底下吊篮是用藤条编的,晃晃悠悠。
“先生!”狗子看见他,跳起来,“您看!第三个快好了!就是……就是这布蒙上去总是不平整,皱巴巴的,怕漏气。”
秦战走过去,摸了摸油布。布很厚,浸透了桐油,硬邦邦的,泛着暗黄的光。确实有几处皱褶。
“用火烤。”秦战说,“边烤边拉,布热了会变软,就能拉平。”
“试过了,不成。”狗子挠头,“一烤,桐油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而且布容易烤焦……”
旁边一个年轻工匠小声说:“要不……用水汽蒸?布沾了水汽会软,蒸完了再刷一遍桐油?”
狗子眼睛一亮:“这个没试过!快!生火!烧水!”
工匠们忙活起来。秦战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栎阳工坊里的黑伯。要是老人在,肯定早想出法子了。
“先生。”狗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刚才韩师傅来找过我。”
秦战心头一跳:“什么事?”
“他问我……‘天灯’能不能带别的东西。”狗子说,“我说能啊,只要不超过二十斤。他就走了,没再说啥。”
秦战沉默。韩朴想带什么?信?还是……别的?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抓紧做。午时之前,三个必须都能飞。”
“诺!”狗子转身跑回去,指挥着工匠们架锅烧水。
秦战离开工棚,朝河边走去。筏子已经都拖到水边了,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敢死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检查绳结、检查木桶、检查钩索。
一个年轻队员蹲在筏子边,用刀削着钩索的倒刺。削一下,吹一下,再用手摸摸锋不锋利。
秦战认得他。叫柱子,陇西人,才十九岁,家里还有个老娘。
“柱子。”秦战走过去。
柱子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秦、秦大人!”
“怕吗?”秦战问。
柱子愣了下,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怕啥!俺娘说了,跟着秦大人打仗,肯定能立功!等打完仗,拿了赏钱,俺就回家盖新房,娶媳妇!”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秦战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走到第三个筏子时,他看见韩朴坐在岸边石头上,正缝一件皮甲。老人缝得很慢,一针,一线,拉得长长的。
秦战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韩朴没抬头,手里的针线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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