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此非偶然。赵严在咸阳之同党,已连上三疏,弹劾您‘耗费国帑、纵容工匠、治下不严’。宜阳之胜虽暂压其势,然野王之战若稍有不利,或伤亡过巨,彼等必卷土重来。届时非但大人危矣,栎阳数年心血亦将毁于一旦。”
“妾已启动应急之策,然独木难支。望大人速定野王,且须‘胜得漂亮’——既要快,又要伤亡少。此虽难为,然势逼至此,别无他路。”
“另:荆云已抵栎阳,秘见妾。黑伯齿轮已收妥,核心图纸与技术资料已按黑伯之法藏于三处。若事不可为,妾知该如何处置。唯愿不至彼时。”
“前线凶险,望大人珍重。栎阳上下,皆仰赖大人。”
落款只有一个字:“秀”。
秦战看完,信纸在手里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怒。那股怒气从胃里烧上来,烧得喉咙发干。
蒙恬看着他:“出事了?”
秦战把信递过去。蒙恬快速看完,脸色铁青。
“这帮杂碎……”蒙恬咬牙,“前线将士流血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
他把信拍在案几上:“赵严那老小子,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明天就找个由头,把他……”
“不行。”秦战摇头,声音很冷,“动了他,咸阳那边更有话说。他们会说咱们在前线擅杀监军,心怀不轨。”
“那你说怎么办?”蒙恬瞪眼,“就由着他们在后面祸害?”
秦战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狗子家人”那段,停了很久。
狗子那孩子,今天还在废墟里认真测量缺口,想着怎么改进罐子。他娘被打伤,妹妹发烧,他都不知道。
还有那两位老师傅。秦战记得他们的样子——一个姓陈,手指被烫得全是疤,但淬火手艺全栎阳第一;一个姓郑,不爱说话,但打出来的铁器从不出错。他们的儿子……秦战也见过,都在学堂读书,眼神干净,见了他会恭恭敬敬喊“先生”。
现在一个死了,一个快疯了。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但秦战用力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将军,”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野王这一仗,咱们必须赢。赢得越快,赢得越漂亮,后面那些人就越没话说。”
“废话。”蒙恬说,“问题是怎么赢?魏国武卒不是韩军那些软脚虾,野王城防也比宜阳坚固。五天……嘿。”
秦战盯着地图上那道代表洧水的曲线。水……水能阻人,也能载人。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但需要时间准备,还需要……赌一把运气。”
“什么想法?”
秦战用手指蘸了点碗里的水,在案几上画起来。先画洧水,再画野王城,然后画了几条线,从水上过去。
“魏军以为咱们只能从南面陆路进攻,所以挖壕沟,布重兵。”他说,“但如果咱们从水上过去呢?”
蒙恬皱眉:“水上?咱们哪来的船?现造来不及。”
“不用船。”秦战说,“用筏。用木头扎成浮筏,上面架投石机,顺着水流漂到城下。洧水从西往东流,正好经过野王北面城墙。那段城墙临水,守军肯定少。”
蒙恬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摇头:“筏子不稳,投石机一开火,自己先翻了。而且筏子目标大,城上弩机一轮齐射就成筛子了。”
“所以得改。”秦战说,“筏子要扎得宽,底层用空木桶增加浮力。投石机也要改,不用配重式的,用扭力式的——就是那种用绳子拧紧发力的,体积小,后坐力也小。”
他越说越快,脑子里的想法像开了闸:“还有,筏子不能光架投石机。得架上盾板,要厚,能挡弩箭。最好再铺一层湿泥,防火箭。”
蒙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听着……有点意思。但筏子漂到城下,人怎么上去?总不能一直漂着。”
“不用人上去。”秦战说,“就用投石机砸。砸城墙,砸城楼,砸守军。砸到他们不敢露头,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用火药。不是埋地下,是装在罐子里,用投石机抛进去。罐子落地就炸,一炸一片。”
堂内安静下来。
蒙恬盯着案几上那摊水渍,看了很久。最后抬起头:“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秦战实话实说,“筏子能不能稳住,投石机改了能不能用,火药罐子能不能准……都得试。”
“几天能准备好?”
“最快三天。”
“三天……”蒙恬算了算,“那就剩两天攻城。要是攻不下……”
他没说完,但秦战懂。攻不下,王命难违,军法难容。后方那些人,更有理由发难了。
“那就必须攻下。”秦战说。
蒙恬盯着他,突然咧嘴笑了,笑容有点狠:“你小子……倒是比老子还敢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暗,城墙上的火把陆续亮起来,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行。”蒙恬转身,“老子陪你赌这一把。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但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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