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事,”秦战的声音很平静,“你的玉佩,怎么会在韩军死士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桐脸上。
雪还在下,落在孙桐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赵严忽然开口:“秦大人,此事还需详查。孙主事乃典客署官员,岂会……”
“赵大人。”蒙恬从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帛书,“这是从孙桐帐中搜出的。上面记录着秦军各部驻防位置、粮草囤积点,还有……”他顿了顿,“秦大人‘飞口袋’试验的详细时间和地点。”
赵严脸色白了。
孙桐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和气的笑,是种癫狂的、嘶哑的笑:“蒙将军,秦大人……你们以为抓到我了?哈哈……晚了。”
他伸手指向宜阳城的方向:“消息已经送回去了。暴鸢将军现在知道你们所有的把戏——飞口袋,火药,投石机……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们攻不了城了,攻不了了……”
秦战盯着他:“所以,你真是韩人间谍?”
“间谍?”孙桐啐了一口,“我是韩国人!我爹,我爷爷,都是韩国人!秦国灭韩?凭你们这些蛮子也配?”
他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竹管,一头封着蜡。
“小心!”姜什长喊。
但晚了。孙桐把竹管塞进嘴里,咬破蜡封。一股黑血从他嘴角流出来,他眼睛瞪大,身体开始抽搐,然后软软倒下去。
雪地里,那摊黑血慢慢渗开,像朵诡异的花。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雪落下的声音,沙沙的。
秦战蹲下身,捡起那个竹管。里面是空的,但内壁残留着刺鼻的苦杏仁味——剧毒。
“清理掉。”蒙恬的声音打破寂静,“赵大人,孙桐是你带来的。此事,你需给咸阳一个交代。”
赵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下、下官……确实不知……”
“不知?”蒙恬冷笑,“那你就好好查查,你典客署里还有多少‘不知’的韩人。”
他转身进帐,帘子落下前丢下一句:“秦战,进来。”
军帐里,油灯跳动着。
蒙恬坐在案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刀的手很紧:“你都听见了。韩人知道了咱们的底牌。你那‘飞口袋’,还没用就废了。”
秦战站在案前,没说话。
他知道蒙恬说的对。韩军既然知道有空中的威胁,就一定会防备。钩镰,渔网,湿牛皮大盾……就算口袋真能飞过去,也会被轻易拦下。
“还有别的法子吗?”蒙恬问。
秦战沉默了很久。
帐外传来风声,卷着雪粒打在帐布上,噼啪作响。更远处,狗子他们试验的矿坑方向,隐约有火光——还在忙。
“有。”秦战终于开口,“但风险很大。”
“说。”
“不用口袋飞。”秦战走到沙盘前,手指点着代表城墙的木条,“用投石机,直接把薄罐子火药抛过去。罐子外裹浸了火油的麻絮,在空中点燃。落地就炸。”
蒙恬皱眉:“准头呢?”
“不准。”秦战实话实说,“但数量可以弥补。一百个罐子,总有几个能落到城墙上。就算落在城墙下,爆炸的动静和破片,也能干扰守军。”
“一百个罐子……”蒙恬喃喃,“你手头有多少?”
“薄罐子今天做了三十七个。”秦战说,“狗子还在做。天亮前,能凑到五十个。”
“五十个……”蒙恬盯着沙盘,“五十个罐子,能炸出多大动静?”
秦战没回答,只是说:“蒙将军,给我一百个人,一百个陶罐。天亮前,我让宜阳城的守军,听一场他们从来没听过的‘雷’。”
蒙恬盯着他看了很久。
帐外的风声更紧了。
“准。”蒙恬最后说,“一百个人,给你。但秦战,记住——如果这‘雷’没响,或者响错了地方……你知道后果。”
秦战点头:“我知道。”
他掀帘出帐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雪小了些,但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矿坑方向,火光还在跳。
秦战朝那边走去。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路过一堆篝火时,看见几个老兵围在那里烤火。一个关中口音的说:“这雪下的,像俺婆娘撒的盐,没个准头。”另一个接话:“撒盐好歹能吃,这玩意儿除了冻脚,屁用没有。”
秦战停下脚步。
火光映着那些粗糙的、满是风霜的脸。这些人明天可能要顶着箭雨填壕沟,可能要攀着云梯往上爬,可能要死在某个不知道名字的韩兵刀下。
而他能做的,只是让五十个陶罐,在天亮时炸响。
“秦大人。”一个老兵看见他,站起来。
“坐着吧。”秦战摆摆手,“天亮还早,多歇会儿。”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老兵压低的声音:“秦大人这是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矿坑呗。听说在弄新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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