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盏茶,也许有半炷香。前方干河沟的方向,似乎传来两声极其短促、仿佛被什么东西骤然掐断的闷哼,轻得几乎像是幻觉。接着,便是重物倒地、顺着石坡轻轻滚落的细微摩擦声。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前方黑暗中浮现,迅速接近,是胡老三。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压低声音,对秦战道:“大人……解决了。两个哨,都是一刀毙命,连喊都没喊出来。尸首拖到石头缝里藏好了。”
“谁干的?”赵莽忍不住问。
胡老三摇摇头,眼神里还有后怕:“没看清。我就看见影子一闪,然后……就没了。”
秦战点点头,不再多问。“继续前进,加快速度!”
队伍再次动起来,快速而沉默地穿过干河沟。经过那处暗哨所在的石头时,秦战瞥见石头缝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两团更加浓黑的东西,空气里飘来一丝极淡的、新鲜血液的甜腥气,很快被风吹散。
谷口就在眼前了。那是一个狭窄的、如同巨兽咧开大嘴的入口,两侧山崖高耸,更显得幽深可怖。谷内的气味更加浓郁,牲畜的骚臭、草料的酸腐,还混合着许多人畜聚集特有的、热烘烘的体味。隐约还能听到谷深处传来的、马匹不安的喷鼻声和蹄子刨地的闷响。
秦战示意队伍在谷口外最后一片乱石后隐蔽。他探出头,小心地观察。谷内并非一片漆黑,深处隐约有跳动的火光,应该是守卫的营地。借着那微弱的光,能看到近处堆积如山的、用粗陋的毛毡和草席覆盖的草料垛,黑影幢幢,像一座座沉睡的小山。
“就是现在。”秦战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的气味冲入鼻腔,带着目标近在咫尺的刺激。“‘驱狼车’前移,推到有效距离。弩手掩护两侧,重点警戒火光方向。长戟手护住车后。陈闯,带你的人,准备火把,听我号令,车火一起,你们就冲上去,往草料垛深处扔火把!”
命令被层层低声传递。两辆“驱狼车”被缓缓推到乱石边缘,车头对准了最近的几个巨大草料垛。操作杠杆的工匠,手放在冰冷的木杆上,手心里全是汗。手持浸油火把的士兵,伏在车后,牙齿因为紧张而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秦战举起手,准备挥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谷内深处,那火光跳动的营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用兽角吹出的警报声!紧接着,是人声的呐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暗哨不是拔掉了吗?
队伍瞬间骚动,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许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看向秦战。
秦战心脏骤停了一拍,但手臂依然稳稳举着。不对,警报声的方向和急促程度,不像是针对谷口的他们,更像是营地内部出了什么乱子!
他当机立断,手臂狠狠挥下:“点火!喷火!快!”
几乎在他手臂落下的同时,操作“驱狼车”的工匠用尽全身力气压下了杠杆!
“轰——!轰——!”
两道比在野羊口时更加粗壮、更加炽烈的火蛇,怒吼着从车头竹管中喷射而出,划破黑暗,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燃油焦臭,狠狠地撞在了最近的两个巨大草料垛上!
干燥的草料遇到明火,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迅速蔓延,点燃了旁边的草垛,火光照亮了半个谷口,也映亮了秦战他们惊愕又决绝的脸!
“扔火把!弩手掩护!”秦战嘶声大吼。
陈闯带着人,嚎叫着(不知是恐惧还是疯狂)从车后冲出,将手中点燃的火把奋力投向更远处的草料堆!
谷内彻底炸开了锅!更大的喧嚣声从营地传来,伴随着马匹惊恐的嘶鸣和人的怒吼。火光吸引了部分守卫的注意力,但仍有零星的箭矢从火光摇曳的阴影中射来,钉在车板上“夺夺”作响。
“撤!按原路!快撤!”秦战看到主要目标已经点燃,大火正在不可遏制地蔓延,立刻下令撤退。
队伍掉头,向来路狂奔。来时小心翼翼,撤退时却顾不得许多了,只求速度。身后是越烧越旺的冲天火光,将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也在不断吸引着谷内守卫的追击。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谷口,重新没入外面荒野的黑暗时,秦战眼角余光瞥见,侧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土坡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谷内火光冲天的方向。
那人影似乎回头,朝秦战这边极短暂地望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
然后,人影便如同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土坡之后。
秦战来不及细想,带着队伍一头扎进了冰冷的、庇护性的黑暗之中。身后,野狼谷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愤怒的嚎叫和混乱的声响,正变得越来越远。
直到跑出足够远的距离,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摆脱,秦战才下令稍微放缓速度,清点人数。
伤亡比预想的小。只有几人被流矢擦伤,无人掉队。两辆“驱狼车”也都囫囵个带了回来,只是其中一辆的喷火竹管似乎被飞石崩到,有些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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