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一个小孩子。在某个夏夜,躺在老家的屋顶上,看着满天星斗,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那上面有什么?
那个念头改变了他的一生。
讲座结束后,听众们陆续散去。椅子吱吱嘎嘎地响着,人们一边往外走一边议论纷纷。
有人讨论参宿四什么时候会炸,有人在争论仙女座星系到底有多大,还有人在用手机搜索丽江当晚的观星条件。
林浩然站在讲台旁边,收拾着自己的电脑和激光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握着他的手说:“林老师,我听了您三年的讲座了。每次听都觉得,活着真好。能看见这么多星星,真好。”
林浩然微微弯下腰,笑着说:“谢谢您。您说得对,能看见星星,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老太太走后,又围上来一群人。有问技术问题的——现在用什么望远镜、观测条件怎么样、光污染严不严重。
有问星座的——什么时候能看见天蝎座、北斗七星怎么找、北极星是哪一颗。
还有纯粹来聊天的——一个中年男人拉着他说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天文学家,后来学了会计,现在在昆明一家公司做财务总监,“每次来看星星,都觉得自己好像离那个梦近了一点”。
林浩然一一回应着,不急不躁。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像是山间的溪流,不急不缓地流淌着。
人群渐渐散去。最后留下的,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戴着金属框的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站在报告厅的过道上,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提问,而是安静地等着,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走上前来。
“林老师,”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学生特有的谦逊和拘谨,“我是清华的学生,学物理的。今年大四。”
林浩然点点头,把电脑包放在一边,靠在了讲台上。“清华的?跑到丽江来做什么?”
“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顺便……想来看看您。”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某种勇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又抬起头,目光认真而诚恳。
“林老师,您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林浩然愣了一下。
“后来学了物理,觉得天文学太不‘实用’了,差点转了方向去读材料。但现在我想,我还是应该看星星。”
说完,他挥了挥手,推开门,走进了暮色里。
他低下头,慢慢地收拾着讲台上的东西。电脑、激光笔、充电线、一个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
他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放进背包里,动作缓慢而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收拾完,他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报告厅的北面是一整面玻璃墙,正对着高美古观测站的圆顶。
那些白色的圆顶在暮色中像是几朵落在地上的蘑菇,静静地蹲在山脊上。
天空已经从傍晚的紫灰色变成了深蓝色,有几颗最亮的星星已经开始冒头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高原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胸腔里凉凉的、清清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
星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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