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一个人建的。很多人帮忙。”苏瑾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爸出钱,你张叔叔设计课程,你林叔叔写教材。我只是个跑腿的。”
小轩笑了:“跑腿的也能跑出这么大一片天地?”
苏瑾没有接这句话。她走到墙边,指了指那些照片:“你看看,这是第一期,才十几个人。这是第三期,已经快三十个了。这是去年的,你看,后排那个高个子,叫穆萨,他现在在马里开了一家新能源公司,专门给农村装太阳能。这个女孩叫法蒂玛,她在坦桑尼亚建了三个太阳能充电站……”
她一张一张地讲,小轩一张一张地听。讲到卓玛那张的时候,苏瑾停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这个孩子,是跟着我最久的。”
小轩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女孩,又看了看苏瑾,没有说话。
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
玛莎端来了晚饭——Ugali配炖羊肉,还有一碟炒洋葱和西红柿。两个人端着盘子,就着星光吃。
“小轩,你真的决定留下来?”苏瑾问。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
小轩放下勺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决定了。”
“你爸那边……”
“我爸同意了。”小轩说,“他说,这是我自己的路,让我自己走。”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陈飞这个人——嘴上说得轻松,心里不知道有多舍不得。
就这么一个儿子,放在身边都觉得不够,现在要扔到非洲来,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
但她也知道陈飞为什么同意。因为他们这一代人,骨子里都相信一件事: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我想在这里待几年。”小轩说,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把培训中心的事做好。课程体系可以再完善一下,实训设备可以再添一些,我还想跟当地的职业学校合作,让更多的年轻人能学到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瑾,又低下头去拨弄盘子里的Ugali:“而且,我觉得……这里需要人。”
苏瑾没有说话。风吹过来,蓝花楹的花瓣又落了几片,轻轻地旋转着,落在她的肩上。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小轩抬起头,看着她。
苏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掌心里,递到他面前。
是一把钥匙。黄铜的,不大,磨得有些发亮,钥匙柄上缠着一圈红色的胶带,胶带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两个小字——“中心”。
小轩认出来了,这是苏瑾办公室的钥匙。他刚到的时候,苏瑾就是用这把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带他进去看墙上的规划图。
“苏阿姨?”
“五十九了,该退了。”苏瑾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边交给你,我放心。”
小轩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接过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感觉到黄铜被苏瑾的体温捂得温热。
“苏阿姨,你放心。”他说,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会守好的。”
苏瑾笑了。她伸出手,像很多年前在青岛的海边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知道。”
远处,恩贡山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草原上的风穿过院子,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那盏太阳能灯在桌上亮着,光芒虽小,却稳稳地、不灭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了一起。
苏瑾坐在那里,看着小轩把最后一口Ugali塞进嘴里,看着他认真地用勺子刮着盘子底部的汤汁,看着他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嘴角沾着一点西红柿的酱汁。
风吹过院子,蓝花楹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紫色的雨。
苏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小轩还坐在那里,低着头在研究那把钥匙,手指摩挲着钥匙柄上那圈红色胶带,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转过身,继续走。
身后,那盏太阳能灯还亮着。
稳稳地,不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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