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回忆。
2024年秋天,北京。
王建国坐在书房里,窗外银杏叶正黄。老伴三年前走了,儿女都在国外,这间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显得过于空旷。只有满墙的书陪伴他。
他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木盒。里面是他毕生珍藏:荣誉证书、老照片、几封重要的信。
最下面,是一封没有邮戳的信封,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
信封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陈志远,陈飞的父亲。
2008年3月15日。十七年前。
王建国戴上老花镜,抽出信纸,再次阅读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文字:
“建国兄:
见字如面。
我大概要走了。不是去出差,是真的‘走’了。你别笑我多想,我有预感。
最近查到的那些事,你知道的太多,我也知道的太多。
普罗米修斯的人盯上我了。昨天有人‘不小心’在我车前撒了油,今天有人‘意外’打错电话问我是不是去上海。他们想让我知难而退。
但我不会退。晓云走了,她的心血不能被这些人糟蹋。
你知道吗,晓云临终前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志远哥,亨特变了。他不再相信技术共享,他想控制。如果他做了什么坏事,替我拦着他。’
我当时没在意。我以为她是病中胡思乱想。
现在我知道了,她是对的。
我手上有一份名单,是参与技术路线操纵的人。
还有一份证据,证明普罗米修斯通过所谓‘国际合作’项目,窃取我们的研究成果。这些东西,我明天去上海交给可靠的人。
如果我没回来,请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照顾小飞。这孩子倔,像他妈。但他心好,想做新能源。你帮他,别让他走弯路。
第二,把真相告诉晓云。不是告诉活着的她,是告诉天上的她。我答应过替她拦着亨特,我没做到,对不起。
第三,别自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年路线图评审,你采纳了那些人的建议,耽误了固态电池发展。但你不知道他们的背景,你也是受害者。只是今后,多留个心眼。
建国,咱们认识三十年了。从清华园到中科院,从风华正茂到两鬓斑白。
我总说你是最聪明的人,算得准每一个反应式,看得透每一组数据。但你看不透人心。
人心复杂,但人心也简单。复杂的是利益,简单的是良知。
我相信你,一直有良知。
这封信,如果我没事,就当没写过。如果我出事了,你就打开。我相信你。
志远
2008年3月15日夜”
王建国读完最后一个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十七年了,他一直留着这封信,却从未给任何人看过。包括陈飞。
为什么?因为羞愧。
陈志远预言了自己的死亡,托付了三件事。
王建国只做到了一件事:他帮陈飞的公司引荐过几次投资,算“照顾”了;他去晓云墓前说过话,算“告诉”了;但第三件“别自责”,他做不到。
他自责了十七年。
那年路线图评审,如果他多查查那些“专家”的背景,如果他不那么迷信国际期刊的权威,如果他把陈志远的提醒当真——中国固态电池不会耽误两年,陈志远可能也不会死。
但世上没有如果。
这封信,他一直想交给陈飞,却始终没有勇气。
直到今年,经历了诸神黄昏那场危机,看到陈飞如何扛起一切,他才终于明白陈志远的意思。
陈志远托付的不是“照顾”,而是“相信”。
相信小飞能自己成长,相信他会走出自己的路。
王建国擦干眼泪,拿起电话。
半小时后,陈飞出现在他书房门口。
“王教授,您找我?”
王建国把信递给他:“你父亲写的,十七年前。”
陈飞接过,一字一字读完。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悲伤,最后归于平静。
“您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现在可以看了。”王建国说,“以前不行,以前你还在打拼,还在挣扎,看了这封信只会让你更恨、更急。现在你走出来了,可以平静地面对。”
陈飞沉默很久。
“我父亲说他相信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我才二十五岁,刚创业,他凭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他儿子。”王建国说,“也因为你是你。倔、心好、想做新能源。你妈当年就是这样的人。”
陈飞抬头:“您认识我吗?”
王建国点头:“你妈和晓云是闺蜜。你妈走后,晓云难过了很久。你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从没抱怨过。”
他看着窗外,回忆着:“你妈叫林婉茹,也是科学家,做的是光伏材料。1989年,她带队去德国交流,回来路上飞机出事......”
陈飞知道这件事。母亲去世时他才六岁,只记得母亲的笑,不记得声音。
“你爸后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你和科研上。”王建国说,“他常说,婉茹在看着我呢,我得对得起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