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林里的第二盏灯
——写给那个曾独自站在雾里的
一、雾林里,灯只亮一盏
在终年白雾缭绕的往昔森林里,时间仿佛被雾气浸得缓慢,记忆则像被水泡过的纸,模糊却顽强地留存着痕迹。这里住着许多守灯小精灵,他们身形如萤火,心却比星光还轻。他们的工作,是在人一生里那些最迷茫的夜晚,替其点亮一盏雾中灯——不是为了照亮整片森林,而是为了在浓雾中划开一道微光,让迷途者看见脚下的路。
但规矩很怪,古老得连长老也说不清由来:
每人一生只能得到一盏灯;灯一亮,雾就散,可那盏灯照亮的,只是往前走三步的距离。
这三步,是命运给的勇气配额。三步之后,光熄,雾重,人必须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十七岁的精灵阿迷,刚拿到自己的灯。她瘦小、笨拙,翅膀边缘还带着未褪的稚嫩绒毛,第一次执勤就出错——她把灯放在了一个十岁女孩的面前,却忘了留下只能亮一次的提示。
那天,小初抱着膝盖坐在雾里,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她的鞋袜沾满湿泥,发丝被雾水打湿,贴在脸上。她抬头,只见头顶悬着一盏温黄的小灯,像从云层漏下的月光,灯罩上写着一行模糊的字,仿佛被雾气浸染过:
别责怪我,我也在学着发光。
小初伸手,把灯取下来,想抱在怀里。可就在她触碰灯芯的瞬间,灯芯却地灭了,像一颗心突然停止跳动。雾更浓,世界重新陷入混沌。她哭出声:原来连灯也靠不住。
远处,阿迷听见哭声,心里一抖——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她本该提醒,本该说明,本该让那盏灯在熄灭前,留下足够的勇气。
可她没有。
她只留下了一盏熄灭的灯,和一个在雾中哭泣的孩子。
二、被没收的灯匣
雾林长老查明缘由,脸色如雾般阴沉。他挥动藤杖,宣布惩罚:阿迷必须收回那盏失控的灯,并关进无灯匣——一只漆黑的小盒子,由千年沉木制成,专门盛放失职的光。匣内无光无风,连时间都仿佛凝固,是精灵最惧怕的禁闭。
阿迷在匣子里缩成一团,翅膀收拢,像被折断的蝶。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却不断回响小初的哭声,那声音像一根细线,缠绕着她的心。
她一个人站在雾里,连三步都看不见。
她想起小初低头哭泣的模样,想起那盏灯熄灭时的寂静。她忽然明白:那不是灯的失败,是她的失职。
阿迷伸手摸向腰间——那里还留着半截备用余烬丝,是精灵们用来补灯芯的残火,微弱却未熄。传说,余烬丝是初代守灯人留下的心火,虽小,却能点燃希望。
规矩说一人只能一盏灯,可没说我不能送她第二盏
她把心一横,用指尖轻轻拨动余烬丝。黑匣里爆出极细的一星红,像不肯熄灭的萤火,像一颗在黑暗中倔强跳动的心。
那一瞬,匣子微微震动——仿佛连黑暗,也开始动摇。
三、余烬丝织出的回路灯
阿迷用那星红,拆下自己的发带、袖口、甚至翅膀边缘的绒毛,一缕一缕,编成一条细红绳。每编一下,她就想起小初的哭声,想起自己当时的慌乱与逃避。
她把红绳绕成小小一盏回路灯——灯罩是半透明的回忆纱,由往昔森林最古老的蛛丝织成,可以映出过去的自己。灯芯是那星余烬,微弱却坚定。
灯成那一刻,黑匣地一声自动打开,仿佛被那微光融化。阿迷提着灯,翅膀重新展开,虽不完美,却比从前更坚韧。她飞奔进雾林深处:她要找到如今已长大的小初。
她知道,那盏熄灭的灯,不该成为小初一生的阴影。
她要还她一盏,能照见过去的灯。
四、长大后的
十年过去,小初成了二十岁的旅人,外号——因为她总习惯在雾里独行,不肯再借任何人的灯。她穿行于山野与城镇之间,背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地图、干粮,还有一本写满独白的笔记本。
雾岛常对同伴说:靠灯是靠不住的,我十岁就知道。
她以为自己早已学会独立,学会在黑暗中前行。可每到浓雾之夜,她总会不自觉地抬头,仿佛在寻找什么。
这晚,她又要独自穿越往昔森林,去山那端的明日镇。她听说那里有新的开始,有不被过去束缚的生活。
走到林心,浓雾忽地像墙一样聚拢,层层叠叠,将她困在其中。她兜兜转转,始终回到原地,像被无形的绳索绑住。
雾岛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苦笑:原来我还是那个站在原地的小孩。
她闭上眼,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忽然,一盏微红的小灯飘到她面前,像一颗从天而降的星。
灯里映出一个抱膝而坐的十岁女孩——那是曾经的小初,眼里全是泪,正低声抽泣。
雾岛怔住,心跳如鼓。
五、把灯递给
灯柄旁,阿迷气喘吁吁现身,翅膀微微颤抖:对不起,当年我忘了告诉你——灯只能亮三步,你却以为它永远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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