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爪山脉的景色与灰谷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层层叠叠的绿意,没有潮湿温润的空气,仿佛大地在顷刻间褪去了所有柔和的伪装,粗露出它最原始、最雄浑、也最苍凉的筋骨。
苍凉、雄浑、粗犷——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目光所及,尽是嶙峋陡峭的巨大山岩,呈现出深沉的铁锈色与灰褐色。它们如同远古巨神遗落的骸骨与脊梁,沉默而顽固地刺向高远肃穆的天空。狂野的风在刀削般的山谷与裂隙间永无休止地呼啸、奔窜,发出万兽齐喑般的呜咽,又像是远古传来的战歌轰鸣。风里带着干燥的、混杂岩石粉末与远方沙尘的粗砺气息,偶尔,从更高更远的峰顶滚过沉闷如巨鼓的雷声——仿佛这片山脉本身在低沉地呼吸、咆哮。
生命在这里稀疏得惊人,却也坚韧得惊人。叶片厚如皮革、根系发达如铁爪的耐旱灌木,或是紧贴岩壁、颜色灰绿、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地衣与苔藓,在看似不可能的岩缝与峭壁边缘顽强扎根、蔓延。它们以沉默而倔强的姿态,向天地宣示着生命在最严酷贫瘠处所能迸发出的、近乎悲壮的韧性。
科多兽“重蹄”似乎极为适应这里干燥开阔、充满岩石质感的环境。它的步伐愈发稳健轻快,粗重的呼吸透出回到故土般的惬意,蹄子踏在坚实的山岩上,发出沉稳而富有韵律的“叩、叩”声,与风声、远雷隐隐应和。
越往山脉深处,人工开凿的痕迹便越明显,与荒野的自然景观形成奇特的共生。粗糙厚重的石垒矮墙依山势蜿蜒,既是防御,也划分领地。用石块加固的沟渠如大地血管,将珍贵的山泉与融雪水分流引导,滋养着有限的耕地与牧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凿刻在巨岩表面或竖立在路口的图腾——风格粗犷古朴,充满原始的力量感。抽象的、放大的半人马蹄印与象征石爪山脉的嶙峋线条交织融合,其间常夹杂代表风暴、雷霆或先祖之魂的符号。它们不仅是路标,更承载着裂蹄氏族对这片土地的认同、敬畏与守护誓言。
“快到了,爷爷!你看前面!”安德烈在鞍座上直起身,小手指向前方。
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隘口,两侧岩壁高耸夹峙。隘口处矗立着两座格外高大的图腾柱,需数人合抱,以整根坚硬巨木雕成。柱顶是威严的半人马先祖雕像,目光如炬,仿佛活物般居高临下,沉默而压迫地凝视每一个意图通过的生灵。
这便是裂蹄部落的门户——裂蹄隘口。
穿过隘口,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势层层修建的聚居地展现眼前,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山地城寨。厚实兽皮与木架搭成的传统帐篷,和山岩开凿、巨石垒砌的石头房屋和谐共存,由蜿蜒的石阶与小径串联。中央是平整宽阔的岩石广场,广场中心一座巨石凿成的火塘中燃烧着不灭的篝火,即便在白昼也跳跃升腾,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热量与光芒,象征裂蹄部落不息的生命之火、团结之心与守护意志。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生活气息:烤岩羊肉与面饼的焦香、鞣制皮革的微腥、干牛粪与耐烧灌木混合的烟火气,以及半人马部族特有的、混合汗液、山风、泥土与草药的粗犷气息。
他们刚靠近隘口,甚至未及细看图腾,两侧山岩上便传来沉稳有力、带着岩石质感的喝问:
“站住!表明身份和来意!”
声音在山谷间引起回响。数名身材高大健壮、肌肉如花岗岩雕成的裂蹄半人马战士从隐蔽的哨位现身。他们手持精钢长矛或宽刃巨斧,居高临下,鹰隼般的眼神锁定隘口下方,充满职业性的警惕。沉重的马蹄踏在岩石上,发出沉闷威慑的“叩、叩”声,与“裂蹄”之名共鸣,宣示此地的守卫森严。
八戒上前一步,喉中发出低沉野性的哼声,蛮荒坚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
林云抬手轻拍他厚实的肩膀,示意放松,随后抬头迎向守卫,声音清晰穿透风声:
“我是林云。前来探望我的儿子,凯洛斯·林,以及儿媳塔拉。这是我的孙子安德烈,同伴八戒。”
“林云大人?”守卫队长一怔,脸上闪过惊讶。他显然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位与年轻酋长有特殊血缘关系、在部落传说中颇具神秘色彩的人类强者。亲眼见到本人,感受那平和之下深不可测、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仍是第一次。他仔细而不失礼地打量林云,目光在那沉稳气度、看似寻常却非凡的衣着,以及腰间那本布裹却泛着奇异波动的书册上停留片刻。
守卫队长的态度迅速转变,语气恭敬而不失礼:“原来是林云大人!请恕失礼!酋长大人和塔拉夫人常提起您!”他挥手令手下放松警戒,收拢武器,对林云道:“请您稍候,我立刻亲自通报酋长大人!”
说完转身,四蹄在岩地上灵活有力地蹬踏,发出一串急促节奏的“哒哒”声,如棕色旋风般朝营地深处最高的石筑酋长大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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