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棘齿城那永无休止的蒸汽轰鸣、金钱喧嚣与咸腥海风的包围,林云一行人换乘上租来的、以耐力着称、步履沉稳的科多兽,正式踏入了卡利姆多大陆腹地那广袤、苍凉、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贫瘠之地。
几乎是在跨越某个无形的界限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切换了色调与质感。
视野所及,瞬间被一种深沉、灼热、仿佛被烈日和岁月反复烘烤过的赭红色与土黄色所彻底主宰。大地如同干涸巨兽的皮肤,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狰狞的伤口。
植被稀疏得可怜,只有一些极度耐旱、浑身长满尖刺的荆棘草,以及少数低矮的、叶片厚实蜡质的灌木丛,如同顽强的斑点,零星地散落在这片巨大的红色画布上。
灼热的阳光如同融化的白金,毫无遮拦、毫不留情地倾泻下来,将空气炙烤得扭曲、晃动,远方地平线处的景物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荡漾。热浪从地面升腾而起,干燥而滚烫,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细小的火焰。
远方偶尔能看到几棵孤零零矗立、形态狰狞扭曲、如同痛苦挣扎手臂的巨人柱仙人掌,它们是这片土地上沉默而坚忍的守望者,也是少数能在这里挺拔身姿的生命象征。
“爷爷,这里……好干,好热啊。”安德烈趴在科多兽背上特制的、带遮阳棚的鞍座里,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睁大了眼睛,好奇而又有些不适地打量着这片与藏宝海湾的蔚蓝湿润、艾尔文森林的葱郁生机都截然不同、甚至显得有些严酷的景象。
“嗯,这里就是贫瘠之地,”林云一边熟练地控制着科多兽避开地面上那些危险的裂隙和松软的流沙区域,一边用平和的声音为孙子讲解,如同一位穿行过无数地域的旅者,
“卡利姆多的脊梁与胸膛。在这里生存,非常不易,水源珍贵,猎物稀少。但你看那些荆棘和巨人柱,”他指向远处,“
它们能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下扎根、生长,正说明了这片土地所孕育的,是一种深沉的、古老的、不屈不挠的顽强生命力。
许多生活在这里的种族——比如牛头人,比如一些兽人氏族——他们的性格,也如同这片土地一样,坚韧、豪迈、适应力极强。”
林云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这片看似荒芜的红土深处,确实蕴含着一种深沉、厚重、如同沉睡巨兽心跳般的古老大地之力。那力量并不丰沛如灰谷的森林,也不狂暴如火山,而是一种内敛的、持久的、潜藏在干旱与酷热表象之下的顽强生机与支撑力。这让他对卡利姆多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八戒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颇为适应,甚至隐隐流露出一丝亲切感。他本就是荒野与山林中成长的生灵,贫瘠之地那开阔的视野、干燥的空气、以及风中传来的、属于荒野的、混合着尘土、植物与野兽的原始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回归本能的舒适。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铜铃大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视着四周嶙峋的红色岩石后方、可能隐藏着地穴的阴影处、以及远处起伏的沙丘。
他粗大的鼻孔不时抽动着,分辨着空气中可能传来的危险信号——可能是成群结队、獠牙锋利的土狼,或者是潜伏在沙土之下、尾刺致命的巨大蝎子,甚至可能是那些轰鸣作响、贪婪砍伐着本就稀少植被的、地精风险投资公司的伐木机甲,或是那些并非凯洛斯所属的、充满敌意、游荡劫掠的敌对半人马部落。
他们沿着被无数商队、信使和迁徙者经年累月踩踏出来的、蜿蜒于红土之上的模糊小径前行。
偶尔,会与赶着成群科多兽、背负着沉重行囊、面容憨厚坚毅的牛头人牧民擦肩而过;或是遇到骑着迅捷的狼骑、行色匆匆、眼神锐利的部落信使或斥候。
双方通常只是在短暂的、充满评估意味的对视后,便默契地、带着各自的警惕,各自错开方向,继续各自的行程,保持着一种在贫瘠之地这种三不管地带常见的、微妙的、脆弱的、互不侵犯的平衡。
林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卡利姆多的核心区域,部落(兽人、牛头人、巨魔等)的影响力与势力范围,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种属于部落的、粗犷而坚韧的气息。
夜晚降临,贫瘠之地的气温骤降,与白天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他们选择在一条几乎完全干涸、只剩下底部些许湿润沙土的宽阔河床旁扎营。在这里扎营,相对避风,也更容易找到可能的地下浅层水源(如果有的话)。
点燃的篝火在这无边无际的红色旷野中,显得格外渺小、孤独,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但与之相对的,是头顶那因远离任何城市灯火、毫无光污染而显得异常清晰、璀璨、浩瀚到令人心悸的夜空。
银河如同一匹由无数碎钻与银沙编织而成的、闪烁着冷冽光辉的巨毯,横贯整个天穹,壮丽得难以用言语形容。安德烈仰着小脑袋,看得完全入了迷,连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星空奇景驱散,小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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