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如同一位疲惫的画师,用稀释了无数倍的、带着灰烬与铁锈气息的苍白颜料,勉强涂抹着燃烧平原那千疮百孔的穹窿。
夜晚那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光线的阴霾被逐渐驱散,但取而代之的并非是晴朗与生机,而是一种更加晦暗、更加令人不安的铅灰色天光,无力地洒落在焦黑龟裂、尸骸未寒的大地上。
营地中,经过一夜休整的士兵们陆续起身,篝火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食物的香气与晨间微凉的空气混合。
然而,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如同粘稠的雾霭,依旧顽固地弥漫在营地上空,甚至比夜晚更加清晰可感。昨夜那如同毒蛇吐信、无孔不入的诡异低语,虽然微弱且断断续续,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已在许多人心底最深处,悄无声息地埋下了一颗名为“疑虑”与“恐惧”的种子。
它让篝火旁短暂的松弛与交谈变得敷衍,让士兵们在整理装备、准备出发时,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阴影角落,仿佛那里随时可能钻出不可名状的怪物。
矿洞指挥所内,气氛比外部更加凝重肃杀。
粗粝的石壁上,魔法火把稳定燃烧,将围聚在中央那张粗糙木桌旁的几道身影拉长、投射在嶙峋的岩壁上,如同沉默的巨人。
奥妮克希亚依旧端坐在她的黑曜石座椅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金色的竖瞳半开半阖,目光落在摊开的暮光高地地图上,却仿佛穿透了地图,凝视着更遥远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林云站在桌首,他的面前除了地图,还多了一份连夜整理的、关于昨夜异常情况的简要记录。他的神色严肃,眼神锐利,扫过桌旁的每一个人。
除了奥妮克希亚和林云,桌边还站着几位军团的核心人物:一位脸上布满新旧伤疤、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沉默寡言的兽人老督军——格鲁姆·雷拳,他是奥妮克希亚在旧部落时代就收服的悍将,意志坚定如铁;
一位身披点缀着鸦羽与暗影符文的深紫色长袍、身形佝偻、脸上覆盖着骨质面具的鸦人“黑暗编织者”——维克萨·暗羽,他对暗影与精神能量的感知异常敏锐;
以及扛着他那标志性钉耙、虽然努力站得笔直却依旧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八戒。
而在奥妮克希亚座椅稍后侧,奈法利奥斯如同一个沉默的阴影,环抱双臂,背靠着冰冷的岩壁。
粗糙的布带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只有那只幽绿的独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非人的微光,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幽汐则安静地站在父亲林云的身侧稍后方,双手交握在身前,美丽的脸上带着担忧,却也努力维持着镇定。
“诸位,”林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式感,“想必昨夜,许多人都经历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侵扰’。”
他简要地将自己、奥妮克希亚感知到的直接低语情况描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低语试图引诱、挑拨内心阴暗与混乱的诡异特性。
话音落下,兽人督军格鲁姆·雷拳便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地点头,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大人说的没错。俺手底下几个刚从训练营补充上来的崽子,还有两个受伤后精神有点恍惚的老兵,昨晚都跟俺报告,说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东西在耳朵边叨咕,还做了噩梦,梦到些……乱七八糟的扭曲影子。俺一开始以为是累的,但现在看来……”他没有说完,但拳头已经握紧,指节发白。
鸦人黑暗编织者维克萨·暗羽发出了一阵如同枯叶摩擦般的、嘶哑低沉的笑声,带着浓浓的阴郁气息:“嗬嗬……尊敬的术士阁下,公主殿下,你们的感知很敏锐。那股低语……很‘有趣’。它并非纯粹的暮光腐化——那种味道我熟悉,就像沼泽深处腐烂的苔藓混合着狂热信徒的脑浆味。”
他伸出枯瘦的、如同鸟爪般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仿佛在捕捉无形的气息:
“但这股低语里,还混杂了另一种东西……更‘纯粹’的暗影癫狂,带着浓烈的、属于黑翼之巢深处那些‘失败品’的痛苦与怨恨,以及……一丝奈法利安殿下(他用了敬称,但语气毫无敬意)那种偏执‘理性’实验留下的、冰冷的、非人的‘逻辑’残响。它们……似乎正在尝试着……融合。”
维克萨的话,让指挥所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融合”这个词,像一块寒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湖。
如果暮光之锤那源于上古之神的、旨在扭曲现实、腐化心智的混沌力量,与奈法利安遗留下来的、那些基于扭曲实验与疯狂“科学”而产生的、纯粹的暗影癫狂与不稳定造物特性相结合……那将会催生出何等难以想象、超越常理的恐怖怪物?那将不再是简单的恶魔或暮光生物,而是一种结合了混沌腐化与“理性”扭曲的全新噩梦!
这个消息带来的沉重压力,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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