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州眉头紧蹙,护在纪安然身前,语气沉冷:“妈,电报说奶奶病危,让我带安然回来,如今这是怎么回事?你骗我?”
陆母冷哼一声,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直直剜向纪安然,那眼神像淬了冰,带着十足的下马威:“骗你?若不这么说,你肯乖乖回京?
陆淮州,你是陆家长子,现在都已经是团长了,又立了一等功,前程似锦,娶了这么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捡个破落户?这些我们也已经认了,但你也不能为了这个女人,不要这个家。”
这番话字字诛心,刻薄又伤人,纪安然本就身子不适,心口发闷,闻言更是脸色一白,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挺直脊背,轻声道:
“妈,这次回来,也是你们点名让我回来的,既然这么看不上我,我这就离去,你们陆家我高攀不起。”
“你想走就能走?”陆母冷笑,语气愈发骄横,“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得守陆家的规矩!
我告诉你,纪安然,别以为靠着淮州护着,就能肆无忌惮。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要么你主动留在这里,替淮州尽孝,陆家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要么,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在京市待不下去!”
陆淮州怒极,沉声呵斥:“妈!你够了,我是不会让安然留在京市的。”
“你!”陆母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淮州,一时语塞,转而将所有火气都撒在纪安然身上,眼神凌厉如刀。
“都是你这个狐媚子!迷惑淮州,败坏门风,我看你就是故意克死了你父母,如今想来克我们陆家!”
污言秽语接踵而至,纪安然本就连日赶路体虚,又被陆母的刻薄话语戳中心头隐痛,心口的闷意愈发浓重,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争执声越来越远,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她想扶住身边的东西,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安然!”陆淮州瞳孔骤缩,快步上前将她稳稳接住,见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心头慌得厉害,连忙探她的鼻息,还算平稳,可体温却有些偏高。
他横抱起纪安然,眼神冷得吓人,看向陆母的目光带着滔天怒意:“妈,你太过分了!今日安然若有半点差池,别怪我无情。”
陆母也没想到纪安然会突然晕倒,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不过是装模作样,想博同情罢了,我就不信……”
“住口!”陆淮州厉声打断她,抱着纪安然快步往客房走,一边吩咐王妈,“快!去请沈玉杰过来,立刻!”
王妈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去了。
陆淮州将纪安然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探她的脉搏,脉象紊乱,却隐隐带着一丝奇特的滑脉。
他心头一动,陡然想起纪安然近日的嗜睡、乏力、心口发闷,种种迹象串联起来,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不多时,沈玉杰匆匆赶来,他如今在京市开设了医馆,接到消息便立刻带着药箱赶来。
他给纪安然搭脉,又翻看了她的眼睑,神色渐渐凝重,随即又露出几分了然,转头看向一脸焦灼的陆淮州,语气笃定:
“淮州,别担心,安然无大碍,只是动了胎气,加上连日劳顿、情志过激,才会晕倒。”
“胎气?”陆淮州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带着颤抖,“你是说,安然她……怀孕了?”
沈玉杰重重点头,收起脉枕,语气肯定:
“没错,已怀足两月,脉象虽弱,但胎儿还算安稳。
只是她身子底子本就薄,近来又受了劳累,往后需得好生静养,绝不能再动气,不然怕是会伤及胎儿。”
陆淮州僵在原地,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纪安然,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还有浓重的愧疚。
震惊的是纪安然竟怀了身孕,狂喜的是这世间多了一份与他相关的牵绊,可以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愧疚的是方才没能护住她,让她受了陆母的刁难,动了胎气。
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纪安然微凉的手,指尖颤抖,心中百感交集。
她以前是多么的决绝,说不想要生孩子,这些他都知道,安然也一直都在刻意的避孕。
虽然也伤心过,但是他不想逼迫她,所以也一直纵容着。
如今她意外怀了他的孩子,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母亲的刁难,陆家的规矩,都不能成为阻碍。
正厅,陆母听王妈回禀了纪安然怀孕的消息,浑身一僵,脸上的骄横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与错愕。
她虽瞧不上纪安然的出身,却也清楚陆家子嗣单薄,如今纪安然怀了陆淮州的孩子,那便是陆家的嫡长孙,这身份,瞬间就不一样了。
陆母站在廊下,望着客房紧闭的房门,眉头紧蹙,心里翻江倒海——
她本想借着陆老太的由头骗陆淮州回京,再给纪安然一个下马威,逼她留在京市,可如今闹出怀孕的事,这事,怕是再也由不得她做主了。
屋内,沈玉杰给纪安然施了针,又开了安胎的药方,叮嘱道:
“我让人煎好药送来,等她醒了,务必趁热喝下。
往后饮食要清淡温补,切记不可再让她受气,安胎最忌情志大起大落。”
陆淮州点头应下,语气郑重:“多谢了,往后安然和孩子,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沈玉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淮州,如今她怀了身孕,你更要护好她们母子。
陆家那边,怕是还有风波,你心里要有数。”
陆淮州看向床上熟睡的纪安然,眼底满是坚定,语气铿锵:“我知道,往后谁也不能伤她们母子分毫,就是陆家,也不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纪安然苍白的脸上,她眉头微蹙,似是在做什么噩梦。
陆淮州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她的希望,也是他往后余生,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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