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知道了即将到达终点,或许是当初柴雁翎说的话起了那么点儿作用,莫愁没了妖娆作态,话也多了不少,也开始主动询问柴雁翎一些江湖轶事,从南楚大道那位魔道第一人,一直到魔道总坛界炘坛。这两位都有意无意淡了几分心机城府,莫愁其实也不是性子冷淡的女子,不然也不会跟着刘氰泉来这么一次游历。
柴雁翎把刘氰泉的那件芥子物和玉佩都丢给莫愁,随后便直接带着阮宁拐向了另一处小巷,只留下莫愁独自一人继续走在大路上。
阮宁看着前方的人数渐多的大路,有些心悸,转头看了眼早已没有人的小巷,痴呆出神,许久,这才回过神来,紧了紧身上的白袍子,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莫愁虽然身在露梓馆已久,但是长这么大其实根本没有出去过莫家宅邸,走的最远的路,就是之前跟着刘氰泉一同在南楚和北魏的边境线上溜达了两圈,从露梓馆开始,往北绕一圈再去往飞狐城。
莫愁独自走在飞狐城西渐趋冷清的街道上。雨后的空气清冽,却也带着边城特有的粗粝感。她拉低兜帽,目光却如平静水面下的游鱼,悄然观察着四周。
越是靠近城西,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便越是清晰可感。这压力并非来自某个人,而是弥漫在街巷建筑、行人神色乃至空气里的某种秩序与掌控。
刘家在此地的经营,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无声。
沿途所见,许多店铺的匾额角落或门楣不起眼处,常能瞥见一个简化的徽记——并非刘家正式的家徽,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标记,像交错的锁链,又像简化的山峦轮廓。她认得,那是刘家“镇远侯”一系在北境军中常用的一种暗记,代表着受其庇护或与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产业。米铺、铁匠铺、车马行,甚至几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茶楼酒肆,门面上都有这种痕迹。
街上的巡城兵卒,步伐整齐,眼神锐利,甲胄兵器显然比寻常边城卫兵精良。他们的头盔侧面,同样镌刻着细微的、与那店铺标记神似的纹路。这并非朝廷制式,显然是私下添加,却无人质疑,仿佛天经地义。
偶尔有装饰朴拙却透着精悍之气的马车驶过,拉车的马匹高大神骏,蹄声沉稳。车窗紧闭,帘幕厚重,看不清内里,但赶车之人皆目光沉静,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怀不俗武艺。这些马车行进间,路人会下意识地稍稍避让。
她甚至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两名穿着寻常布衣、正在低声交谈的汉子。他们看似普通,但站立时身形稳如山岳,五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眼神扫过街面时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当其中一人不经意撩起衣摆时,莫愁敏锐地瞥见其腰间佩刀的刀柄末端,嵌着一小块不起眼的黑铁,形状正是那锁链山峦标记的微缩。
刘家在此地的势力,绝非简单的耀武扬威或占地为王,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却又无处不在的渗透与控制。从民生商贸到城防治安,再到那些隐匿在人群中的耳目与力量,飞狐城看似仍在朝廷管辖之下,实则筋骨血脉里,早已深深烙下了“刘”字的印记。这恐怕便是“一门双侯”的底蕴与手段——明面上忠君戍边,暗地里已将这座扼守北疆门户的重镇,经营成了近乎独立的王国,或者说,刘家势力向南楚腹地延伸的最坚固桥头堡。
莫愁的心缓缓下沉,但眼神却越发凝定。她紧了紧怀中的香囊和玉佩,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白袍的兜帽边缘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像一片逆流而上的孤帆。
她转过一个街角,便有一辆挂绸悬铃的奢华马车迎面而来,马车四马齐头并进,如此豪奢,四马其驱,能有几个豪阀能够拥有,甚至还有人敢坐在上面?
莫愁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退路了。
女子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青衫书生面相的男子掀起帘子,朝她温和一笑。莫愁认得他。或者整个南楚北方,谁都认识他。他是刘家的嫡长子,氰字辈无论是官场还是境界都是第一人。也是刘家培养的第三位侯王,刘氰骊。
而立之年,不管放在哪朝哪代,都已是成家立业,他如今官居胡笳都尉,手下管着三千游弩手,被刘家寄予厚望,成为南楚在边军中的最新一位大宗师,大将军。刘氰泉与他相比。当真是莹莹烛火,怎能与日月交辉。
如今中原七国混战,哪怕没有大规模举动,但是小摩擦依旧不断,尤其是游弩手,十几年的深耕军旅,手下现在能够实打实拥有三千游弩手,那是绝对的真金白银,尤其是边防要地的都尉,可以算是迈过了一个大台阶。
并且刘氰骊最大的优点就是他年轻,太年轻了,年轻的根本不像话,文武皆备,并且皇恩浩荡,在江南这处文人墨客多如狗地地方,是凤毛麟角的进士出身。更是前途无量。
刘氰骊相貌儒雅,同样一身青衫更是把他的这种气质烘托的淋漓尽致。
七国之中,除了北周,那些硕果存在的老将军有很多,就比如北魏的那位天下总兵大将军,也是国师之下的第一人,名为宋谢晨,除此之外,还有西秦的刘艺隆,西凉马腾,南楚的刘家刘寺归,大理也有一位齐将军。
这些将领,在当初的曲阳关大战中,是各自主将,经过他们六国联盟也是空前强大。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没死,但是总归有一天,或许会被像刘氰骊取而代之。
至于六国中的那些新鲜血液,除了刘氰骊,还有北魏的秦家,罗家,还有一个草根将领叫高长恭。西秦的那位驸马爷。
如今的刘氰骊带兵诡谲,并且很有胆子,这种人物,有硬本事,又有家世做背景,没有平步青云才是怪事。但是莫愁每次看到他的笑脸,都会浑身不舒服,打心眼里畏惧,也说不出哪里不喜好他的行事,反而他做事最是讲理,只能说是女子的直觉。
莫愁本来就是名义上半个刘家的媳妇,和刘氰骊同车而坐,也谈不上有伤风俗,更何况在这飞狐城,刘家的大堂,根本不用计较那些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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