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剑齐集的第三天,赵无眠和张星见无所事事地坐在天符崖的石桌前,面前摆着张星见从偏屋热好的早饭。
阳光很好。
符箓流转得很好。
墨衍的那盏粗陶茶盏里,茶水冒着热气,也很好。
一切都很好。
但赵无眠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习惯了有事做——修炼,战斗,谋划,赶路,铸剑,学符。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每一刻都有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从地星走出来到现在,他几乎没闲下来过。
现在突然没事了。
十二剑齐了。符道学完了。虫族灭了。幽墟没了。暂时没有新的敌人要打,没有新的危机要处理,没有新的目标要追。
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碗粥,发了很久的呆。
张星见托着腮看他,看了很久。
“无眠。”
“嗯?”
“你在想什么?”
赵无眠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张星见“噗”地笑出声来。
“不知道?”
“嗯。”赵无眠点头,“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张星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难得啊。”她说,“咱们棋天大人,居然也有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
赵无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你呢?”
张星见歪着头想了想。
“我啊……”她拖长了声音,“我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墨衍从茅屋里走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两个年轻人坐在石桌前,对着早饭傻笑。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笑什么?”
张星见抢着回答:“笑我们俩无所事事。”
墨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无所事事,是好事。”
赵无眠看着他。
墨衍放下茶盏,望向崖下那亿万流转的符箓。
“活了这么多年,我学会一件事。”他说,“没事的时候,就好好享受没事。因为有事的时候,不会给你留时间享受。”
他转过头,看向赵无眠和张星见。
“你们俩,有多久没好好歇过了?”
赵无眠想了想。
从归墟血战开始,到幽墟覆灭,到虫族终战,到天符崖学符——中间几乎没有停过。那些战斗和修炼,一个接一个,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很久了。”他说。
墨衍点点头。
“那就趁现在,好好歇歇。”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符天域挺大的,除了我这天符崖,还有很多地方可去。集市,小镇,山川,湖泊——你们年轻人,去转转吧。”
张星见眼睛一亮。
“可以吗?”
墨衍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又不关着你们。”
张星见立刻转头看向赵无眠,眼睛里满是期待。
赵无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好像确实应该去转转。
他站起身。
“那就去。”
临走前,两人站在天符崖边缘,向墨衍告别。
墨衍还是那副样子——青灰长袍,袖口墨渍,手里握着那支竹管狼毫。他站在茅屋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清癯的脸照得有些透明。
“前辈。”赵无眠抱拳行礼,“这几日叨扰了。”
墨衍摆摆手。
“别说这些虚的。”他顿了顿,难得多说了一句,“你那十二剑,好好养着。等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它们会帮你。”
赵无眠郑重点头。
“晚辈记下了。”
张星见也跟着行礼:“前辈保重!”
墨衍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去吧。”他说,“玩够了再回来。”
赵无眠和张星应对视一眼,转身向崖下走去。
走出很远,张星见回头看了一眼。
墨衍还站在茅屋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但远远望去,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张星见笑了笑,回过头,挽住赵无眠的胳膊。
“走吧!”
天符崖没有下山的路。
或者说,到处都是下山的路。
那些流转的符箓在他们脚下铺成一条光路,一级一级向下延伸,通向山脚的某个方向。两人踏着那光路,一步一步向下走去,像是踩在彩虹上。
张星见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头看看脚下的符箓。
“这些符,真的在呼吸诶。”
赵无眠点头。
“它们是有灵性的。墨衍前辈画了四百年,每一张都有他的心血。”
张星见看着那些流转的符箓,忽然问:“它们会疼吗?”
赵无眠一愣。
“疼?”
“嗯。”张星见说,“被画出来,又被扔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流转,永远不能离开——它们会不会觉得疼?”
赵无眠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想起那些被他烧掉的失败符箓,想起它们在火焰中最后幻化出的那些面孔,想起那一声穿越四百多年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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