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赵无眠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只是觉得,看见了那点光之后,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回家,又像是离别;像是得到,又像是失去;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更不明白了。
墨衍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看到了?”他问。
赵无眠点点头。
“看到了什么?”
赵无眠想了想,说:“源头。”
墨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还有呢?”
赵无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那源头里,有一双眼睛。”
墨衍的笑容顿住了。
他看着赵无眠,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看见了眼睛?”
赵无眠点头。
墨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第二个。”
赵无眠一怔:“第二个?”
墨衍点头。
“第一个,是初代符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历代符天,包括我,看《符诏天书》,看到的都是符的流转,道的演化。只有初代符天,看到了那双眼睛。”
他看着赵无眠,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看到的,是什么眼睛?”
赵无眠回忆着那点光中的感觉,缓缓说:
“我不知道是什么眼睛。但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它认识我。”
墨衍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从窗棂间移过,久到符箓流转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然后墨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崖下那亿万流转的符箓。
“符道的尽头,”他说,声音很轻,“是有人在那里等着。”
赵无眠心头一震。
墨衍回过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初代符天也不知道。但他留下了话——如果后来有人看到了那双眼睛,就把这个交给那个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赵无眠。
那是一块玉简。
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符箓,就像一块刚从山上采下来的、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是什么?”
墨衍摇头。
“不知道。初代符天留下的,只说‘给看见眼睛的人’。”
赵无眠接过那块玉简。
触手温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暖意。他用神念探入,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文字,没有符箓,没有任何信息。
只是一块普通的玉。
但他知道,它不普通。
能被初代符天留下,跨越无数岁月,传到今天的东西,怎么可能普通?
他把玉简收入怀中,郑重地向墨衍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
墨衍摆摆手。
“不是我给你的,是它该是你的。”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好。
“《符诏天书》你看过了。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我能教你的,都教了。”
他看着赵无眠,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现在,你可以铸那最后一剑了。”
赵无眠走出茅屋的时候,阳光正盛。
张星见坐在石桌前,见他出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无眠!怎么样?”
赵无眠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张星见心头一松。
“可以了。”他说,“最后一剑,可以铸了。”
张星见眼睛一亮。
“真的?”
赵无眠点头。
他抬头望向崖下那亿万流转的符箓,又望向更远处的天空。
原初剑匣在他身后微微震颤,十一柄神剑同时发出低鸣——它们在等待,等待那最后一剑的到来。
赵无眠深吸一口气。
“符剑。”
他轻声说。
“小爷来了。”
第二天清晨,天符崖醒得比往常早。
那些日夜流转的亿万符箓,在天光将亮未亮时便停止了呼吸。它们静静地悬浮着,每一张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崖顶那道人影的方向。
赵无眠独立于崖巅。
他没有穿战甲,只着一袭素白长袍,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身后没有原初剑匣,十一柄神剑静静地悬浮在他周围,列成一个圆弧,剑尖朝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面前没有剑炉。
没有剑胚。
没有铁锤与砧台。
只有一片虚空。
晨光从东方的天际漫过来,将那片虚空染成淡淡的金色。金色的虚空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在缓缓流转——那是天符崖亿万符箓的投影,是这片天地四百年符道的沉淀。
赵无眠静静地看着那片虚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墨衍这四天的教诲一字一句流过。
“符道,不在笔下,在心里。”
“符的骨骼,就是符的势。势立住了,符就活了。”
“符的血肉,就是你的意。意诚,符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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