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前辈,那丹……”
墨衍摆摆手,打断他。
“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他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缘,望着崖下那亿万流转的符箓。
“那些符箓,我画了四百多年。失败的,成功的,扔掉的,留下的——每一张,都是我的一部分。你们帮我烧了那些失败的,让我终于能干干净净地做这个梦。”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这个情,我记下了。”
赵无眠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前辈言重了。”他说,“举手之劳。”
墨衍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
“举手之劳?”他重复了一遍,“能让一个活了四百多年的人,睡一个好觉——这可不是举手之劳。”
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崖下。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说:
“你们想要的那柄符剑,我教。”
赵无眠一怔。
“前辈?”
墨衍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着崖下那亿万流转的符箓。
“看见那些符了吗?”
赵无眠点头。
“每一张符,都是一道规则。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符道。”墨衍说,“我画了四百多年,才画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赵无眠。
“你要铸符剑,就要先学会看符。学会看符,就要先学会写符。学会写符,就要先学会——”
他忽然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符光亮起。
那光芒极淡,极轻,却让整个天符崖的符箓同时震颤了一下——像是在朝拜,像是在回应,像是在齐声诵念什么。
“——懂符。”
墨衍收回手,那道符光缓缓消散。
他看着赵无眠,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符道的本源。
“从今天起,我教你。”
赵无眠深深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
张星见也连忙起身行礼。
墨衍摆摆手,转身向石桌走去。
“别急着谢。”他一边走一边说,“学符不是一日之功。你十一剑在手,底子厚,但符道与其他道不同——它不讲力量,不讲变化,只讲一个‘诚’字。”
他在石凳上坐下,拿起那支竹管狼毫,在手中轻轻转着。
“心诚,则符灵。心不诚,画出来的只是废纸。”
他抬头看向赵无眠。
“你能诚吗?”
赵无眠迎着他的目光,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
“能。”
墨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那就试试。”他说,“先学三天。三天后,你要是还觉得自己能诚,我再教你真正的《符诏天书》。”
阳光正好。
天符崖上,亿万符箓静静流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赵无眠在石桌前坐下,接过墨衍递来的笔——不是他那支万年竹管,而是一支崭新的、普通的狼毫。
“第一课。”墨衍说,“写一个‘一’字。”
赵无眠一愣:“一?”
“对。”墨衍点头,“符道的起点,就是‘一’。一画开天,一符生万法。你先写一万个‘一’,写完之后,再来找我。”
赵无眠看着手中的笔,又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符纸。
一万个“一”。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落纸。
一横。
很简单。
但他知道,这一横里,藏着整个符道的秘密。
不远处,张星见坐在石凳上,托着腮看着这一幕。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那些流转的符箓上,洒在这一方小小的石台上。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生死一线的紧迫。
只有阳光,符箓,和一个认真写“一”的人。
她轻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感受着天符崖上的微风。
耳边传来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
一下,一下。
像是最安心的节奏。
第一天,墨衍只让赵无眠写一个字。
“一。”
就这一横,赵无眠写了整整一千遍。
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基本功的磨炼——就像练剑要先练一万次刺击,练拳要先站一万个时辰的马步。他沉下心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
写到第一百遍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同样的符纸,同样的狼毫,同样的墨,同样的力道,写出来的“一”却每一道都不一样。有的粗些,有的细些,有的直些,有的微微弯曲,有的起笔重收笔轻,有的起笔轻收笔重。
他停下来,看着面前那一百张符纸上的一百道横线,皱起眉头。
墨衍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粗陶茶盏,慢悠悠地喝着茶,也不说话。
赵无眠想了想,继续写。
写到第三百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他心静时写的“一”,线条流畅,首尾圆融,墨色均匀,看着就让人舒服。那些他心浮时写的“一”,要么起笔太重,要么收笔太急,要么写到一半力道不稳,线条粗细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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