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抬头仰望,只见那山巅隐没在云层之中,无数符箓如同瀑布一般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符文的洪流。那洪流的声音不是水声,而是一种奇异的嗡鸣——像是亿万人在同时念诵经文,又像是天地本身在低语。
张星见站在他身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见过无数奇景——琉璃梦海的幻境,傀天域的永动天宫,阵天域的星辰大阵——但没有一处能比得上眼前这座山。这不是人力能建造的,甚至不是神力能建造的。这是道的化身,是符箓之道在这个世界的具现。
“好美……”她喃喃自语,“又好可怕……”
赵无眠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在震撼中。
原初剑匣在他身后微微震颤,十一柄神剑同时发出低鸣。它们在感应——感应着这座山上那无处不在的符道之力。那力量与它们同源,却又完全不同。它们是剑,是杀伐,是终结;而这座山是符,是规则,是秩序的具现。
两种道,在这一刻隔空呼应。
——
“来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很淡,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没有威压,没有锋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赵无眠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循声望去。
山脚下,一块巨石旁,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他穿着一袭青灰色的长袍,袍子洗得发白,袖口和衣摆处沾着大片陈旧的墨渍,显然已经穿了很久很久。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手里握着一支竹管狼毫——就是那种最寻常的书画笔,乡镇集市上随处可见,连普通书生都不会用太好的那种。
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发呆。
若非那双眼睛——
赵无眠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瞬间心头一震。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符箓的流转,倒映着符文的生灭,倒映着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符光。那光芒极淡,极远,却蕴含着整个符道的本源。与那光芒相比,这座亿万符箓堆叠而成的天符崖,都显得微不足道。
赵无眠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是天符崖成就了这个人。
是这个人,成就了天符崖。
“晚辈赵无眠。”
他松开张星见的手,上前一步,深深抱拳行礼。
“携道侣张星见,拜见符天前辈。”
张星见也跟着行礼。
那人——符天墨衍——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用多礼。”他说,声音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调子,“坐吧。”
他指了指身边的石头。
赵无眠和张星见对视一眼,依言走过去,在那石头上坐下。石头很凉,但坐在上面,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被无数符箓托着,轻飘飘的,又稳稳的。
墨衍没有看他们。
他依然坐在那里,望着天符崖的方向,手里那支竹管狼毫随意地在空中划拉着。每划一下,虚空中就会亮起一道符光,然后又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星见开始有些不安。
她看向赵无眠,赵无眠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着急。
终于,墨衍开口了。
“你们来求剑?”
“是。”赵无眠答。
“求符剑?”
“是。”
墨衍停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赵无眠。
那双倒映着初代符光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个年轻人。没有审视,没有威压,只是看着——像是一个老师在看自己的学生,又像是一个老人在看一个后辈。
“剑是杀伐。”他说,“符是规则。你把规则铸成杀伐,想过后果吗?”
赵无眠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
“想过。”
“什么后果?”
“规则可杀人,亦可活人。”赵无眠说,“剑在谁手,为谁而杀——这才是关键。”
墨衍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确实是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比你那个师父有意思。”
赵无眠一愣:“前辈认识药天师……”
话没说完,他就想起了梵思语说过的话——药天曾经来求符,被墨衍堵在门外三天三夜,最后硬闯,被困了半个月。
墨衍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道:
“他太急。求符不是求战,急不得。”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比他强。至少,你肯坐。”
赵无眠心中一凛。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段沉默的用意了。
墨衍在等。
等他们开口,等他们着急,等他们露出不耐烦——然后再决定怎么对待他们。但赵无眠没有急,张星见也没有急。他们就那样坐着,陪着墨衍一起沉默,一起看那天符崖的符箓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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