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大营,母巢王帐。
空气粘稠如凝固的血浆,蚀心女皇周身翻涌的暗紫色精神烈焰将帐内映照得一片死寂与狰狞。长生林形神俱灭的事实,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了在场每一位虫族高层的神经。长生婉垂首立于下首,覆盖着深棕色木纹甲壳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几欲刺破那连神兵都难以损伤的坚韧外骨骼。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颤抖,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地壳深处岩浆奔涌般的悲愤与杀意,却在无声中弥漫,令帐内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蚀心女皇头盔下燃烧的魂火疯狂跳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恐怖的精神威压向外倾泻,将王座周围那些原本微微搏动的生物管道压迫得纷纷龟裂,渗出粘稠的紫色体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甚至带着几分怯懦与试探地,响了起来。
“那个……蚀心陛下,长生婉姐姐……”
灵韵女皇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脚步,试图让自己离那两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远一点。她本就重伤未愈,又被星见的星落道韵侵蚀神魂,气息虚弱,此刻在这双重威压下更是脸色惨白,轻纱下的娇躯微微颤抖。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长生林死了,袭扰计划受挫,棋天那个煞星又变得比当年更加恐怖……这样下去,难道要陪葬吗?
“要不……我们……也学兽族那样……”她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却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与人族……合作?”
话音落下的刹那。
长生婉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平和,只剩下一片冻结了亿万年的冰原,冰原之下,是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但灵韵女皇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啪——!!!”
一道快到几乎无法捕捉的虚影撕裂空气!长生婉的右手,覆盖着深棕色、此刻却因极度用力而泛起一层诡异暗红色光芒的木纹甲壳,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灵韵女皇那张千娇百媚、此刻却满是惊恐的脸上!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没有动用虫族特有的能量或天赋神通。只是纯粹的、灌注了极致愤怒与鄙夷的力量!
灵韵女皇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横飞出去,在空中转体三周半,狠狠撞在营帐边缘一根粗大的生物管道上,将管道撞得凹陷龟裂,紫色的体液喷溅了她一身。她半边脸颊的甲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鲜血混着碎裂的甲壳碎片从嘴角、眼角、耳中溢出,原本妖媚的面容此刻扭曲狰狞。
“吃里扒外的东西!”
长生婉收回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琥珀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管道根部、捂着脸颊痛苦呻吟的灵韵女皇。她的语调平稳,却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刃:
“动动你那被欲念塞满的脑子想想,我们和兽族,能一样吗?”
她缓步走向灵韵,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对方的心脏上。
“兽族与人族,虽有宿怨,但那是种族生存空间之争,是权力更迭之斗。他们可以臣服,可以谈判,可以割让利益换取存续。”长生婉停在灵韵面前,居高临下,眼神鄙夷如视蛆虫,“可我们呢?”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灵韵女皇散乱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燃烧着冰冷仇恨的眼眸。
“二十一年前,念天梵思语的丈夫——云帝,还有她那个天资卓绝的孩子,是怎么死的?”长生婉的声音骤然转为尖锐,如同撕裂锦缎,“是被我族埋伏围杀,死无全尸!”
她猛地甩开灵韵的头,转身面向蚀心女皇,也面向那四道沉默的投影,声音在帐内回荡:
“云帝,人皇候选人之一,念天域曾经的共主,若非那场围杀,今日人族至尊之位未必轮得到那赵斌!他死在我族‘蚀心’与‘蛰眠’双重法则侵蚀之下,神魂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而那个孩子……”她顿了顿,语气中难得出现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旋即被更深的冷酷淹没,“那个孩子,少年英才,有何罪孽?不过是因他是念天与云帝的血脉,是我族必须斩草除根的隐患!”
“而今,念天梵思语坐镇琉璃梦海,二十一年不堕其志,守的不仅是人族疆土,更是她心中永世难平的丧夫失子之恨!”长生婉回身,琥珀色的眼眸如利剑刺向瘫软在地的灵韵,“而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言‘合作’?!”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二十一年的、属于长生蛰一族的古老杀意:
“我告诉你,灵韵!就凭这一点,我虫族与人族,不死不休!”
灵韵女皇捂着脸,浑身颤抖,不敢再发一言。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而且错得离谱。那一巴掌打醒了她——不是打醒了“合作”的念头,而是打醒了她对这血海深仇的严重低估。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蚀心女皇的魂火跳动渐缓,却没有说话,默认了长生婉的宣告。那四道投影,依旧沉默,但其中一道的光芒似乎微微黯淡了些许。
就在这时——
“啪,啪,啪。”
缓慢的、从容的、带着几分欣赏意味的掌声,从王帐入口处传来。
三道虫族最强者的目光,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投射向声音来源。
就连瘫软的灵韵女皇,也强撑着抬起头,鲜血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了一道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足以成为她后半生梦魇的身影。
帐帘不知何时已被无声掀开。
来人一袭胜雪白衣,纤尘不染,与这充斥着血腥、粘液、狰狞甲壳的虫族王帐形成鲜明到刺目的对比。他身姿修长挺拔,如崖岸孤松,步履从容悠闲,仿佛不是深入龙潭虎穴,而是饭后散步于自家庭院。腰间悬挂着一枚古朴的木质棋盘纹饰坠子,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喜欢渡舟之主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渡舟之主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