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大营最深处,一处由巨大的、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生物母巢腔体改造而成的议事王帐。
帐内光线晦暗,空气粘稠,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生物酸液的刺鼻味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混乱精神场。地面并非实质,而是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分泌着粘液的暗红色生物组织。数根粗大的、如同血管神经束般的管道从顶部垂落,连接着中央一座由无数虫族甲壳与骨骼堆砌而成的狰狞王座。
王座之上,蚀心女皇高踞。
她不再是与念天梵思语远程精神对抗时那种无形无质的压迫感,而是显露出了真身——一个身形高挑、却覆盖着紫黑色厚重骨甲的女性轮廓。骨甲棱角狰狞,关节处探出锋利的骨刺,头部被一个形似倒置心脏、不断脉动、表面布满痛苦扭曲面孔浮雕的头盔完全覆盖,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紫色魂火、冰冷无情到了极致的眼眸。她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精神威压就让王帐内的空气几乎凝固,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虐、疯狂与掌控欲。
在王座下首,稍靠前的位置,站着另一道真实的身影。
与蚀心女皇的狰狞霸道不同,这道身影显得“正常”许多。她有着接近人族女性的修长身形,通体覆盖着深棕色、带有木纹般细腻光泽的甲壳,甲壳线条流畅,甚至有种异样的美感。她的面容也被甲壳覆盖,五官轮廓柔和,眼睛是温润的琥珀色,额前有两对修长而灵活的触须,此刻正微微摆动着。她便是长生蛰一族的另一位虫皇,长生林的姐姐——长生婉。她的气息沉稳而绵长,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虽不及蚀心女皇那般具有侵略性,却更显深不可测,尤其在那温和的外表下,眼神中偶尔闪过的锐利与沧桑,暗示着她绝非易与之辈。
而在王帐两侧稍远些的虚空中,还悬浮着四道模糊不清、仅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光影投影。投影的光芒黯淡,气息飘渺,显然其本体并未亲临,甚至可能相隔极为遥远的距离。它们沉默地悬浮着,如同冰冷的旁观者,注视着王帐内的一切。
当灵韵女皇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与惊惶,与气息衰败、脸色灰败的长生林匆匆踏入王帐时,感受到的便是这样一种压抑、森严、充满无形斥责的气氛。
灵韵女皇心头一紧,强忍着神魂的抽痛与肉身的虚弱,对着王座上的蚀心女皇躬身行礼,声音不复往日的娇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蚀心陛下……灵韵前来复命。”她没敢直接提自己战败受伤的事情。
长生林更是深深低下头,几乎不敢直视王座与长生婉的方向,细声道:“长生林……见过陛下,见过姐姐。”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虫耳中的冷哼,来自长生婉。她那温润的琥珀色眼眸扫过狼狈的灵韵女皇,尤其是在她身上破损衣物下尚未完全愈合的焦痕处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愠怒与鄙夷。随即,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弟弟长生林那明显元气大伤、气息萎靡的模样上,那股怒意更是升腾起来,化作一道冰冷锐利的眼神,狠狠瞪了长生林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复杂:有对弟弟不争气的失望,有对他被“利用”至此的心疼,更有一种“回去再跟你算账”的严厉。
长生林感受到姐姐的目光,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蚀心女皇头盔下燃烧的魂火微微跳动,冰冷的目光落在灵韵女皇身上,如同实质的冰锥,让她遍体生寒。
“复命?”蚀心女皇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更蕴含着一种直刺灵魂的暴戾,“复你惨败于一个人族小丫头手下、损兵折将、连‘绮罗绯梦雾’都被破得干干净净的命吗?!”
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灵韵女皇的神魂之上!她本就受伤不轻,此刻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身形晃了晃,几乎要跪倒在地,全靠一股倔强强撑着。
“陛下息怒!”长生婉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稍稍中和了蚀心女皇狂暴的精神压迫,“灵韵妹妹此次失利,固然有轻敌冒进之过,但那人族女子张星见,确实非同一般。其星辰音律之道,对我族幻惑精神类神通克制明显,更兼有念天梵思语倾力培养,手握疑似晋升后的古琴神器……灵韵妹妹一时不察,吃些亏也在情理之中。”
她这番话,看似在替灵韵开脱,实则将责任大半推给了“对手太强”和“灵韵轻敌”,既给了蚀心女皇台阶,也点明了灵韵的失误,更隐隐抬高了击败灵韵的张星见,无形中为后续计划做了铺垫。
灵韵女皇咬着唇,心中对长生婉这番“圆场”并无多少感激,反而觉得更加难堪,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她只能低头不语。
蚀心女皇魂火闪烁,似乎接受了长生婉的说法,但那冰冷的语气并未缓和:“败就是败,借口无用!连个初出茅庐、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都解决不了,灵韵,你这些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灵韵女皇脸上,让她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对张星见、对赵无眠的恨意更是疯狂滋长。
训斥完灵韵,蚀心女皇的目光又扫过长生林,冷哼一声,却没再多说什么,显然在她眼中,长生林的分量远不如灵韵,甚至可能只是个附带的“疗伤工具”。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长生婉,那燃烧的魂火中透出一丝商议之色:“长生婉,接下来的计划,你说。”
长生婉微微颔首,向前半步,目光扫过灵韵、长生林,以及那四道沉默的投影,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王帐中:
“经我与陛下反复推演,当前强攻人族琉璃梦海防线,虽能造成巨大伤亡,但人族抵抗意志坚决,更有念天梵思语坐镇,新近又有那战力不俗的渡舟军团加入,尤其那张星见异军突起……继续强攻,即便能破防,我族代价亦将难以承受,且未必能取得决定性战果。”
她顿了顿,触须轻轻摆动,仿佛在感知着什么:“况且,人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风平浪静。”
此言一出,不仅灵韵和长生林抬头,就连那四道沉默的投影,光芒也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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