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天域,天水赵家祖地。
与人族其他诸天势力气象万千、道韵冲霄的盛景不同,赵家祖地坐落在一条名为“忘川”的宁静河流旁,依山而建,白墙黛瓦,连绵的宅院掩映在终年不散的灵雾与垂柳之间,乍看之下,竟与凡人世界的书香门第无甚区别。
唯有真正踏入其中,才能感受到那份沉淀在每一砖一瓦、每一缕空气中的,源自“阵”与“食”两条大道交织而成的、独一无二的“守护”与“滋养”之意。
赵无眠牵着张星见的手,踏过祖地入口那道看似寻常、实则由母亲阵天景玉亲手布下、能甄别一切恶意的“问心桥”。桥下忘川水潺潺,水中游动的不是鱼,而是一尾尾以纯净灵光凝成的“愿力锦鲤”,它们感应到赵无眠身上纯正的赵家血脉与圣灵气息,欢快地聚拢过来,在两人脚下绽开一朵朵温和的光晕。
“每次回来,都觉得像是在外征战多年、满身血腥的兵卒,突然被按进了一池温泉里。”赵无眠轻声对身旁的女子说道,紧绷了太久的眉宇,在踏入祖地的瞬间,便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张星见感受着空气中那令人心安神宁的奇异暖香,点了点头。她虽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都会被赵家祖地这份“家”的宁静深深触动。这与玉宸天宫的威严、棋天域的疏朗、渡舟的肃杀都不同,是一种更贴近生命本源的、炊烟般的温暖。
没有仆从成群,没有戒备森严。偶尔有几个洒扫的傀儡慢悠悠地走过,见到赵无眠,还会用刻板的机械音问候一句“小少爷回来了”,便继续忙自己的事。园中灵植自由生长,鸟雀不怕人,甚至有一只羽冠鲜艳的“报喜灵鹊”飞落到赵无眠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振翅飞向祖地深处,似是去报信了。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穿过月洞门,走过回廊,最终来到祖地最深处、也是灵力最为内敛平和的一片院落。
这里,便是赵耀与阵天景玉日常起居之所。
院门虚掩,未曾上锁。
还未推门,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合了万千种极致美好气息的奇异香味,便如同有生命般流淌出来,轻柔地包裹住两人的身心。
那不是某种单一食物的香气。
初闻,是雨后破土新芽的清新,混杂着阳光晒暖谷物的醇厚;再品,有深山清泉的甘冽,也有百花初绽的芬芳;细辨,还能感受到陈年酒窖的微醺、柴火灶膛的温暖、甚至……某种令人鼻尖发酸、回忆起生命中所有温柔时刻的、属于“家”的纯粹气息。
“万物初炊之香……”张星见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神魂深处在血战中留下的细微暗伤,都在这香气中微微松动、舒缓。
赵无眠推开院门。
院中的景象,与外界想象的“诸天居所”截然不同。
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奇花异草。院子中央,是一片开阔的、以温润青玉铺就的露天区域。区域中心,并非修炼用的法阵或丹炉,而是一口……巨大的、古朴的、三足两耳的青铜鼎。
鼎高九尺,鼎身铭刻着并非符文,而是栩栩如生的田园耕作、渔猎收获、庖厨宴饮的壁画。此刻,鼎下有温暖的橙黄色火焰静静燃烧,鼎中升腾起氤氲的霞光,那霞光变幻不定,时而如麦浪翻滚,时而如星河倒悬,时而化作百兽奔走的虚影,时而又凝聚成各类灵植果蔬的形态,仿佛内蕴着一个微型的、以“食”为主题的繁华宇宙。
鼎畔,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忙碌。
他背对着鼎中瑰丽的异象,身姿挺拔如松,却又带着庖厨特有的、与手中食材器物和谐共处的从容韵律。
靛青色的广袖长袍,吸汗透气的灵棉与天蚕丝混织,袖口与衣摆处以暗金色丝线绣着的简化饕餮纹圆润可爱,似在酣睡回味。外罩的月白色庖厨围裳纤尘不染,腰后的如意结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容并非赵无眠那种继承自母亲的俊美无俦,也非赵斌身为天宫之主的威严深重,而是一种令人见之忘忧的温和与专注。眉宇开阔,鼻梁高挺,一双罕见的琥珀金色眼眸清澈明亮,此刻正凝视着悬浮在身前的一小锅浓汤,眼神温柔得仿佛在注视初生的婴孩。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手持一柄通体无瑕的羊脂玉长勺,在那一锅色泽深邃如夜空、其中却有点点星光沉浮的浓汤中,以一个恒定的、充满韵律的速度缓缓搅动。每一次搅动,都仿佛暗合着某种天地呼吸的节奏,汤中的星光随之明灭流转,偶尔有一两粒特别明亮的“星子”跃出汤面,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又落回锅中,溅起细小的、带着清甜香气的光晕。
鼎下燃烧的,并非地火天雷,而是一种色泽橙黄、温暖柔和的“火焰”。那火焰毫无暴烈之气,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神宁的暖意,如同冬日围炉、夏夜扇风时心头涌起的那份单纯喜悦——那是赵耀从“人间温情”、“丰收喜悦”、“团聚欢欣”等最朴素美好的心绪中,亲手提炼出的“暖念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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