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思绪翻腾,野心与理智激烈交锋之际,渡舟舰身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减速带来的惯性震动。
“棋天大人,目标星辰已进入常规降落距离。地表扫描完成,未发现大规模能量聚集或防御工事,环境数据已同步。”导航官冷静的声音响起。
赵无眠从沉思中被拉回现实,眼中的野望光芒迅速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微微颔首:“按计划,降落。”
在张星见的精准指挥下,庞大的渡舟舰队开始有序减速,调整姿态。以“渡舟”为首,十艘军团旗舰如同十座金属山岳,缓缓向着下方那颗呈现暗红色、表面沟壑纵横、毫无生机波动的星辰表面降去。其余战舰则在外围轨道警戒、布防。
降落过程异常顺利,没有遭遇任何抵抗或干扰。当舰体触及那坚硬、冰冷、覆盖着厚厚尘埃的暗红色岩层时,甚至没有激起多少烟尘——这个星球的“大气”也稀薄得可怜。
舱门开启,特殊的隔离力场撑起,抵御着外界稀薄且成分不明的气体。赵无眠率先走出,踏上这片异域的土地。脚下传来的触感坚硬而干燥,岩石表面温度极低。抬头望去,“天空”是一片永恒的暗红与深灰交织的色调,看不到熟悉的恒星,只有遥远天际几颗更加黯淡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岩石粉尘与某种衰败气息的味道。
紧接着,公输墨、张星见、十大军团长以及大批精锐护卫与技术人员,相继走出渡舟。一支支探索小队迅速向四周散开,建立警戒线,架设侦测仪器。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极致的荒芜。
没有植被,没有水流,没有动物活动的痕迹。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暗红色岩石,以及深深嵌入地面的干涸河床与峡谷。大地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微弱到近乎虚无。唯有远处地平线上,一些更加高耸、如同巨大墓碑般的黑色岩山,沉默地矗立着,诉说着这个星球或许曾有过的、截然不同的过去。
“能量读数极低。” “空气成分分析……惰性气体为主,氧气含量不足百分之一,不适合常规碳基生命。” “地质结构稳定……但似乎经历过大规模、快速的脱水与冷却过程。” 技术人员的报告通过通讯频道低声传来,印证着这片土地的死亡。
就在众人初步勘察环境,心头笼罩着沉重与疑惑之时——
“侦测到生命体征信号!数量……约三百,从正前方峡谷地带出现,正在快速接近!速度……远超常人!” 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队长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紧绷。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十大军团长气息隐而不发,却已锁定了前方。渡舟战舰上的能量武器开始无声充能,瞄准系统启动。
赵无眠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他的圣灵神瞳已然穿透尘埃与距离,看到了来者。
片刻之后,在前方一处巨大的风蚀岩柱后方,人影憧憧。
他们出现了。
大约三百之数,男女老幼皆有。他们的外形……令人过目难忘。
皮肤并非血肉之色,而是一种如同浸透了干涸血液的暗红色岩石质感,粗糙,坚硬,在稀薄天光下泛着哑光。更奇特的是,体表天生便浮现着复杂而诡异的暗红色石质纹路,如同天然的刺青或裂痕,随着他们的移动,这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明灭。其中少数几个格外高大强壮的个体,身上的石纹几乎覆盖了全身,显得更加狰狞。
他们的五官轮廓依稀有着人形,但眼窝深邃,双目……那不是寻常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两小团缓慢燃烧的、暗红色的熔岩!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在突然降临的庞大金属舰队与这群格格不入的“天外来客”身上时,那熔岩般的光芒隐隐变得明亮、急促,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惊惧、茫然,以及……一丝深藏的、近乎本能的凶悍。
他们没有穿着任何织物,仅在腰间或肩部覆盖着某种打磨过的、更加坚硬的同色石片或兽骨作为简陋的护具或装饰。手中握着粗糙的石矛、骨刀,或是某种奇特的、仿佛天然结晶而成的暗红色晶体短杖。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与渡舟众人遥遥相对。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也没有任何试图沟通的迹象。
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风,卷起细微的红色尘埃,从双方之间空旷的地面掠过。
渡舟这边,装备精良,气息磅礴,纪律严明,却因为突然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异宇宙智慧生灵”,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是展示武力威慑?尝试和平沟通?还是直接抓捕研究?
而对面的那群“石肤熔瞳”的“人”,则更加茫然与惊恐。他们世代生存在这资源枯竭、法则崩坏的死寂星球,或许早已遗忘“星空”与“外来者”的概念。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庞大到超出想象的金属造物,以及那些气息如同星空本身般深邃浩瀚的“生物”,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本能告诉他们极度危险,但长久挣扎求存磨砺出的坚韧,又让他们没有立刻崩溃或逃跑。
双方,就在这片荒芜的暗红色大地上,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的寂静对峙。
空气中,只有那微弱的风声,以及双方越来越清晰可闻的、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与呼吸声。
赵无眠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三百张写满警惕与茫然的、石纹遍布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为首那个最为高大、石纹几乎覆盖全身、手持一柄粗糙晶体权杖的“人”脸上。对方的熔岩双瞳,也正死死地盯住了他,这个站在所有“天外来客”最前方、气息最为渊深难测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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