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赵无眠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再次看了一眼被钉死在地上的维洛迦残躯,眼中寒光一闪,并未立刻处置,而是转身,目光投向了万兽神巢的方向,也投向了更遥远的人族天宫。
麻烦,还远未结束。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地星,华夏,某处人迹罕至、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
时间,已然是项羽被送回的数日之后。
一处古朴却洁净、带着明显仿古风格但内里设施现代化的院落静室中,躺在柔软床榻上的项羽,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起初是一片迷茫与空洞,仿佛历经了无尽的黑暗与长途跋涉。紧接着,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惨烈的战斗、维洛迦冰冷的面孔、贯穿胸膛的剧痛、无尽的黑暗……以及,最后似乎感受到的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还有渡主那模糊却令人心安的低语。
“我……没死?”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身体沉重无比,体内空空荡荡,那曾经奔腾如江河的磅礴气血与力之法则,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最基础的生命力在缓缓流淌。一阵虚弱感袭来,但他心志坚韧,强行压下不适,挣扎着坐起身。
环顾四周,房间的布置简洁而陌生,带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现代”感,窗外是清脆的鸟鸣与苍翠的山林。
他赤脚下床,走到门边,推开。
灿烂却不刺眼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清新的山风拂面。他眯起眼,适应着光线,然后,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院中,并非空无一人。
而是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略显朴素的现代便装,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他们静静地站着,无声无息,却自有一股历经沙场、生死与共的惨烈气势弥漫开来,将这山间的清幽都冲淡了几分。
人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千。
当项羽的目光与站在最前方那几道熟悉到灵魂深处的身影对视时,他的虎躯猛地一震!
那是……龙且?季布?钟离昧?还有……那么多张曾经朝夕相处、同食同寝、最终却倒在了乌江岸边、垓下战场上的面孔!
他们……他们都还活着?不,不对!他们的气息……虽然也微弱,但却真实不虚!眼神中的激动、崇敬、与跨越了生死时空的忠诚,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灼伤!
“项王!!”
三千人,如同经过千百遍演练,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汇聚成一声沉重的雷鸣,在山谷间回荡!
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那一声穿越了两千多年光阴、蕴含着无尽思念与誓死追随的呼喊!
项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一幕。
他看到了龙且眼中强忍的泪光,看到了季布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了钟离昧咧开嘴、想笑却又哽咽的复杂表情,看到了每一张脸庞上那毫不作伪的激动与狂喜!
这些……都是他当年愧对的江东子弟!是随他转战天下、最终却大多埋骨异乡的兄弟!
他们……都被复活了?在这里……等他?
一瞬间,所有的迷茫、所有的虚弱、所有的对失去力量的彷徨与不甘,都被眼前这如山如海、纯粹到极致的忠诚与重逢之情冲得七零八落!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这个力能扛鼎、刀斧加身而不改色的西楚霸王,这个在星空战场上面对古魔太子也死战不退的铁血硬汉,此刻,面对着三千名跨越生死、再度集结于麾下的旧部,喉头哽咽,虎目之中,热泪再也无法抑制,滚滚而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亦未到……动情至深处。
山风呜咽,仿佛也在为这跨越了时空与生死界限的重逢,奏响一曲苍凉而豪迈的悲歌。
未来的篇章,或许将在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悄然掀开一角。而遥远的星海彼岸,更加汹涌的暗流与风暴,正在急速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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