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大朝会上户部尚书周明礼突然发难，以“复核查案过程、维护朝廷法度”为名，对慕容栖霞南行查证之举横加质疑。
陛下行平衡之术，下旨复核。朝会方散，首辅陆文渊便遣人相邀。
在这敏感时刻，陆相私下面晤，是忧心案情，是传递消息，还是另有深意？
今日这第六章“暖阁擒贼策”，便来说道说道。
文华殿东暖阁，梨香清雅，暖意融融，隔绝了殿外的严寒与朝堂的喧嚣。
陆文渊已换下朝服，身着藏青道袍，外罩玄色狐裘，正就着烛火批阅一份奏章。
见慕容栖霞进来，他放下笔，温言道：“慕容侯爷来了，请坐。看茶。”
“谢相爷。”慕容栖霞依言落座，神色恭谨，静候下文。
陆文渊屏退左右，阁内只余二人。
他先啜了口热茶，方缓声道：“今日朝上，周明礼之言，侯爷不必过于挂心。陛下之意，你当明白。所谓复核，不过堵人口舌，平些人心。要紧的，还是曹谨言一案。”
慕容栖霞欠身道：“下官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下官只问案查案，心无旁骛。”
“嗯，明白就好。”陆文渊点头，目光落在慕容栖霞脸上，带着长者审视与期许，“不过，曹谨言经营内廷二十余载，党羽遍布，树大根深。陛下虽下旨三司会审，然阻力重重。”
“刑部右侍郎刘焕、大理寺少卿钱益，乃至都察院内，皆有与曹阉过从甚密，或收受其好处者。会审之中，恐生枝节，拖延时日，甚至……寻机毁证、灭口、翻案，亦未可知。”
慕容栖霞神色一凛：“相爷之意是……”
陆文渊从案头取过一份名录，推到慕容栖霞面前：“此乃老夫与几位信得过的同僚，议定的三司会审参与官员名单。”
“主审官为刑部尚书郑直、大理寺卿周正、都察院左都御史于谦。此三人，郑尚书刚正，周寺卿持重，于御史清直，皆是可托付之人。”
“副审及陪审官员中，虽有刘焕、钱益等辈，但老夫已着郑尚书、于御史多加留意，关键证物、人犯，皆由他们亲自掌控，旁人难以插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则，证据链虽全，但若要一击致命，令曹阉及其党羽无可辩驳，还需一记重锤。”
“相爷所指是……”
“曹谨言与万鎏勾结，贩卖人口、走私军械、传递情报，所获金银巨万。这些钱财流向，侯爷所呈账目与资金图也清晰。”
“但若要彻底坐实，并追查出所有隐匿的同党及背后可能更大的主使，需得找到那个‘白手套’，也就是替曹谨言在宫外具体操持这些黑钱、经手最核心账目与联系之人”
陆文渊目光炯炯：“此人不除，或此人不开口，曹案便难称完满，亦恐有余孽死灰复燃。”
慕容栖霞心念电转，立刻想到一人：“相爷可是指……曹谨言在宫外最倚重的那位义子，执掌其多处隐秘产业、人称‘笑面财神’的曹富贵？”
“正是此人。”陆文渊颔首，“曹富贵本姓贾，因精于算计，替曹谨言打理钱财得利，被收为义子，改名换姓。”
“明面上是京城‘富贵银楼’、‘通达货栈’的东家，实则是曹阉黑金网络的核心枢纽。”
“据闻此人手中有一本暗账，记录了曹谨言历年所有见不得光的收支明细，及经手官员、海寇头目名单。”
“此人狡诈如狐，行踪隐秘，曹谨言出事后，他便似人间蒸发，其名下产业也早已暗中转移，人去楼空。”
“三司已发海捕文书，然至今未见其踪。”
“相爷是要下官……”慕容栖霞试探问道。
陆文渊微微倾身，声音压低：“老夫知侯爷麾下鹤影卫，追踪探查之能，非同一般。三司有司行事，规矩多，动静大，易打草惊蛇。”
“侯爷可否……暗中遣得力人手，协助追查曹富贵下落？若能寻得此人，取得暗账，则曹案铁证如山，再无转圜余地。届时，无论周明礼之流如何鼓噪，也难撼动分毫。”
慕容栖霞略一沉吟。追查曹富贵，确为破案关键，亦是她分内之事。
陆文渊以首辅之尊，私下相托，既是信任，亦是借重她手中这股不受常规衙门束缚的力量。于公于私，她都无法拒绝。
“下官责无旁贷。”她拱手应道，“定当尽力追查曹富贵踪迹与暗账下落。”
“好！”陆文渊面露欣慰，“此事机密，侯爷行事需慎之又慎。若有线索，可直接密报于郑尚书或老夫，切勿经手他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另外，侯爷此番立下不世之功，澄清海疆，扳倒巨奸，朝野震动。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侯爷可曾想过，此间事了，日后作何打算？”
慕容栖霞心中微动，抬眼看向陆文渊。陆相目光温和，却似能洞悉人心。
“下官……但凭陛下差遣，为朝廷效力。”她谨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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