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
吞噬一切的白光。
不是温暖,是冰冷的、 将存在本身都分解剥离的… 绝对的白。
意识像一缕轻烟,在这片白的虚无中飘荡。没有痛楚,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我”的概念。只有一些…碎片。 彩色的、扭曲的、带着尖锐棱角的…记忆的碎片… 如同暴风雨中的玻璃渣… 击打着这缕轻烟。
碎片一:母亲林晚秋苍白的手, 紧紧攥着一本边缘卷曲的日记本。 她的眼神,不是将死之人的浑浊,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 混合着巨大悲伤和一丝诡异决绝的… 清醒。 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在重复着几个字:“…保护…他…不是…钥匙…”
碎片二:童年昏暗的阁楼。 我和书研蜷缩在旧毯子下,窗外雷声轰鸣。他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小声说:“薇薇姐…我害怕…那些…墙里的声音…” 那时我只当是孩子怕打雷的呓语。
碎片三:林天豪的书房。 他背对着我,望着窗外夜色,声音平静得可怕:“科学的边界,就是神之领域。代价?…必要的牺牲而已。”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节奏… 隐隐契合着某种… 熟悉的… 脉冲频率?
碎片四:陈明远疯狂扭曲的脸, 在实验室刺目的灯光下:“你懂什么?!我们是在创造新世界!摆脱肉体凡胎的束缚!书研是…是完美的容器!是通往永恒的桥梁!”
碎片五:周寻最后看向我的眼神。 不是告别,不是爱恋,而是一种…沉重的、 仿佛背负着整个秘密的… 托付。 他的手指,在身侧… 极其轻微地… 快速敲击了三下… 两短一长。 摩斯码?“…信…任…”? 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碎片六:守墓人… 当他摘下呼吸面罩的一角,擦拭额角血迹时… 那瞬间的侧脸轮廓… 为什么… 有种模糊的… 熟悉感? 像谁?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林天豪年轻时的科研合影? 不… 不像他… 像… 像那个站在林天豪身后阴影里的… 年轻的助手?!
这些碎片疯狂地旋转、碰撞、组合! 试图拼凑出一个恐怖的真相!但总是差最关键的一块!
痛!
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 如同海啸般… 猛地将我从那片白的虚无中… 狠狠拽回!
感官恢复了。
冰冷。刺骨的冰冷。 浑身湿透,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黑暗。绝对的黑暗。 只有极远处,有一点…微弱摇曳的… 幽蓝色光芒?
声音。滴滴答答的水声。 远处隐约的… 金属扭曲的呻吟? 还有… 近在咫尺的… 沉重而痛苦的… 喘息声。
我…没死?
我在哪里?
“沉…默…灯…塔”…爆炸之后…
我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冰冷、粗糙、 满是积水和碎石的… 地面。 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尤其是头部,像被犁过一遍。
“呃…”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书研?!
我猛地扭头(颈部传来撕裂般的痛),循着声音和那微弱的幽蓝光芒看去——
光芒来自…一块半埋在碎石中、 已经碎裂成几块、 但核心仍在顽强闪烁的… Ω碎片残骸? 借着这光芒,我看到…林书研… 就躺在我身边不远处!
他双眼紧闭, 脸色苍白如纸, 但… 不再是那种被操控的诡异苍白, 而是… 失血过多的虚弱!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胸口有明显的起伏! 他…他变回来了?! 那个冰冷的Ω意识…消失了?!
“书研!书研!”我挣扎着爬过去,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冰凉,但…是人类肌肤的温度!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缓缓地… 艰难地… 睁开了一条缝隙。 瞳孔…是正常的深褐色! 虽然涣散、虚弱,但…里面没有了那恐怖的漩涡!
“薇…薇…?”他看向我,眼神迷茫而痛苦,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发…生了…什么?…头…好痛…全身…都像…碎了…”
他真的回来了!那个通道…被等离子湮灭爆炸…强行切断了?!
狂喜和巨大的悲痛同时冲击着我!我紧紧抱住他冰凉的身体,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没事了…暂时…没事了…我们…我们还活着…”
活着…
守墓人呢?!
我猛地抬头,借着碎片的光芒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沉默灯塔”大厅的…一个边缘角落? 巨大的穹顶已经部分坍塌, 露出后面狰狞的岩石结构! 到处是扭曲的金属残骸、 烧焦的线缆和… 喷射状凝固的、 如同玻璃渣般的… 等离子湮灭后的残留物! 空气灼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 金属汽化后的刺鼻气味和… 一丝淡淡的… 血肉烧焦的可怕气味?!
大厅中央…那个培养舱和悬浮的Ω“根茎”… 已经… 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而光滑的、 如同被高温瞬间熔铸出的… 圆形凹陷坑洞! 边缘的合金都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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