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府的赏花宴后,凌初瑶将更多精力投回了“凌云记”的日常经营与墨渠的研究之中。外界的纷扰与试探,在她心中激起波澜,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唯有握在手中的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而墨渠,便是她手中一张正在不断增值的、隐藏的王牌。
自从有了凌初瑶提供的稳定环境、充足材料以及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资金支持,墨渠仿佛枯木逢春,蛰伏多年的才智与热情被彻底点燃。他除了继续完善那些农具模型、协助凌初瑶绘制水利图、构思改良织机梭子外,最大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一项更为宏大也更为精巧的复原与创造中——前朝失传的“记里鼓车”与“指南车”。
这两样器物,在史书中仅有零星记载,被视为古代机械智慧的巅峰之作,却因战乱、技术失传等原因,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墨渠年轻时在将作监的故纸堆中曾见过残缺的图纸和描述,一直念念不忘,却苦于没有条件尝试复原。
如今,机会来了。
他将自己关在后院特意辟出的“工坊”里,夜以继日。地上堆满了木料、铜铁片、细绳、齿轮毛坯。他时而伏案演算,时而拿起刻刀凿子,对着半成品的木架反复琢磨调整。冬生被他带在身边打下手,亲眼目睹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木块铁片,在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中,一点点被赋予生命,组合成精妙绝伦的结构。
凌初瑶每隔几日便去看看进度,从不催促,只提供一切所需,并偶尔根据“小末”资料库中关于古代齿轮传动、差速原理的只言片语,提出一些启发性的问题。墨渠往往先是困惑,继而沉思,最后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仿佛困扰多日的难题被瞬间点亮。
深秋时节,第一件作品终于完成。
那是一架长约两尺、高约一尺半的木制车模。车身仿古制,有辕、有轮、有厢。最为精巧的是车上的机械结构:车厢内设有一套复杂的齿轮组,通过巧妙的传动,与车轮轴相连。车厢上方立着两个木雕小人,一人执槌,面向一面小鼓;另一人手执木槌,面向一个小型铜钟。
墨渠将其置于平整的地面上,轻轻推动。车轮滚动,发出轻微的“辘辘”声。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车轮每滚动一定的圈数(墨渠设定为模拟“一里”),车厢内的齿轮便精确地带动机关,那执槌的小人便自动抬起手臂,“咚”地敲响面前的小鼓一声!同时,另一套关联的齿轮带动另一个小人,每隔十里(模拟)则敲响铜钟一次!
“记里鼓车!”冬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激动地低呼。他虽不懂其中深奥原理,却能直观感受到这精巧装置的神奇。
墨渠抚摸着光滑的木制车身,眼中闪烁着近乎痴迷的光芒,对凌初瑶解释道:“此车关键在于这套‘减速齿轮组’与‘凸轮拨杆’的结合。老夫根据残留记载,反复测算齿轮齿数比,调整凸轮角度,终使其能准确计数车轮转动,转化为鼓声钟响。虽为模型,放大之后,原理相通,可用于丈量道路里程,于军旅驿传、工程测绘,大有裨益!”
凌初瑶亦是心中震撼。她虽知晓原理,但亲眼见到这凝聚了古人智慧与现代巧思的实物,感觉截然不同。更令她惊喜的是,墨渠并未止步于复原,在制作过程中,他针对原有设计中传动效率低、易磨损等问题,做了数处改进,使得模型运行更为顺滑精准。
“先生大才!”凌初瑶由衷赞叹。
墨渠却摆摆手,指向工坊另一角一个更为简练的木质框架:“‘记里鼓车’不过是拾前人牙慧。夫人请看这个。”
那是一个只有车轮、车架和中央一根立轴,轴上安装着数层大小不一的木制齿轮的简易模型。立轴顶端,平放着一个雕刻精细、始终指向同一方向的木制人偶。
“这是老夫根据‘指南车’传说,自行构思的简化改良版。”墨渠眼中闪烁着创造者的自豪,“传统‘指南车’依靠复杂差速齿轮,使车上木人无论如何转向,手臂始终指南。但其结构过于繁复,难以普及。老夫思之,若简化其核心,仅保留指向功能,放弃载人,专注于为大型车队、野外勘探乃至军中指明大致方向,或许更为实用。”
他推动车架转向,无论车架如何转动,立轴顶端那木人的手臂,果然在齿轮组的作用下,顽强地保持着最初的指向!虽然精度或许不及传说中的完全指南,且需事先校准方向,但其结构之简洁、思路之巧妙,已令人拍案叫绝。
“妙极!”凌初瑶抚掌。她立刻意识到这两件模型的价值,远不止于“精巧玩物”。它们代表着被时代忽视的顶尖机械智慧,以及在实用化道路上的可贵尝试。
如何让这份价值最大化?凌初瑶心中已有计较。
她令墨渠将两件模型细细打磨上漆,配以精致的紫檀木底座,又亲自撰写了简要的说明,包括其历史渊源、复原/改良思路、基本原理与潜在用途。然后,她通过王府长史,将这两件“新得的趣物”,连同说明,作为一份别致的“秋礼”,献给了瑞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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