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愚路通车不过五日,另一件大事又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村学奠基。
选址在村东头一片向阳的坡地上,背靠青山,前临溪水,原是村里一片公用的晒谷场。如今晒谷场被平整出来,四角打下木桩,用草绳圈出学堂的轮廓。正中摆着张香案,红布铺面,供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香炉里三炷清香青烟袅袅,在冬日的寒风中笔直上升。
辰时刚过,村民们已陆续聚来。与醒愚路通车时的喧闹不同,今日的气氛庄重许多。许多人家都把孩子带来了——大大小小的孩童,有的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袄,有的还打着赤脚,但眼睛都亮晶晶的,盯着那片被圈出来的土地,盯着香案后那块写着“冷家村学”的木牌。
凌初瑶到得早。她今日穿了身素雅的月白袄裙,外罩青色比甲,头发简单绾起,只簪了支白玉簪。站在香案旁,她看着那些孩童,心中涌起难言的感慨。
她想起自己刚穿来时,大宝二宝脏兮兮的模样,想起村里许多孩子到十来岁还不识一个字,想起那些姑娘们出嫁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知识改变命运——这话在末世是真理,在古代,更是如此。
“四婶。”大丫走过来,手里捧着个红木匣子,“您要的名册。”
凌初瑶接过,打开。匣子里是两本册子,一本是已报名入学的孩童名单,另一本是愿意送孩子上学的人家按的手印册。她翻开第一本,一行行看下去:
“冷大丫,女,十五岁……冷二丫,女,十三岁……张狗蛋,男,十岁……冷招娣,女,九岁……”
一共六十七个名字,男女各半。
她特意要求,女子与男子同数。为此,里正还私下劝过:“乡君,女子识字……用处不大吧?再说,她们总要嫁人的,学了也是别人家的。”
凌初瑶当时只问了一句:“里正叔,若您家孙女能识字算账,将来嫁人,是不是更能持家、更得婆家看重?”
里正哑口无言。
“吉时到——!”司仪高喊。
锣声三响,全场肃静。
凌初瑶走到香案前,从大丫手中接过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恭敬地向孔子牌位三鞠躬,然后将香插入炉中。青烟缭绕,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今日,冷家村学奠基。”她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清亮,“此学由将军乡君府捐资修建,聘请李秀才为塾师,另聘女先生一位,专教女子识字、算数、女红。凡冷家村及周边十里八乡的孩童,不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学。笔墨纸砚,学堂一应供给。”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虽然早就听说,但亲耳听见“女子免费入学”,还是让许多人感到不可思议。
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妇人拉着个小女孩的手,眼眶红了:“招娣……你听见没?你能上学了……能识字了……”
叫招娣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瘦瘦的,眼睛很大。她盯着凌初瑶,小声问:“娘……真的……真的不要钱?”
“不要钱!”妇人用力点头,“凌乡君说了,什么都不要!”
小女孩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让凌初瑶心头一颤。
奠基仪式简单而庄重。凌初瑶执锹,铲起第一捧土,洒在奠基石旁。接着是冯县令派来的县丞、里正、村老,最后是几位村民代表——他们有的是出工出力建学堂的,有的是第一个报名送孩子上学的。
每铲一锹土,司仪便高喊一声:
“一奠——根基永固!”
“二奠——人才辈出!”
“三奠——文运昌盛!”
土洒在奠基石周围,渐渐堆成个小丘。那石头是青石凿的,正面刻着“奠基”二字,背面刻着立石年月和捐建者姓名。
仪式结束,凌初瑶请上两位先生。
第一位是李秀才,五十来岁,清瘦儒雅,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他是邻村的老童生,考了一辈子也没中秀才,但学问扎实,在乡间素有清名。凌初瑶亲自去请,许他每月二两银子的束修,包吃住,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李老先生,”凌初瑶向他施礼,“今后这些孩子,就托付给您了。”
李秀才连忙还礼:“乡君言重。老朽半生碌碌,能在此教书育人,传道授业,实乃幸事。”
第二位是女先生,姓陈,名静婉,二十七八岁年纪。她原是府城一个小吏之女,读过书,会算账,还会一手好绣工。后来家道中落,父亲病逝,她守孝三年误了婚期,如今靠着给人做绣活、代写书信为生。凌初瑶让孙娘子寻访多日,才找到这么个合适的人选。
陈静婉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袄裙,头发梳得整齐,面容温婉,眼神却透着股坚毅。她走到台前,向众人盈盈一拜:“小女子陈氏,蒙乡君不弃,聘为村学女师。定当尽心竭力,教女子识字明理,不负乡君所托。”
她的声音温柔却清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人群中,那些带着女孩的妇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她。女子为师,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可看着陈先生那从容的气度、温婉却坚定的眼神,许多人心里那点疑虑,不知不觉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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