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报信汉子咽了气,窝棚里静得能听见火堆“噼啪”蹦起的火星子声。杜杀那只铁手,捏得自个儿关节“嘎嘣”响,脸上每道褶子都像刀刻出来似的,又深又冷。他扫了一眼地上那渐渐凉透的尸首,又抬眼,目光跟刀子似的,挨个儿刮过火堆旁这些恶人谷的“老伙计”,最后钉在那嵩和他手里攥着的秤砣上。
“都听见了?”杜杀声儿不高,沉甸甸的,像块生铁砸在地上,“‘丙字缝’炸了窝,‘火苗子’乱蹿,奔着‘斩龙台’去。这火,烧得邪性,不像是自发炸营,倒像是……有人在后头拿扇子扇,还浇了油。”
“大哥是说,有人趁机作乱,想把这水彻底搅浑?”柳青把擦得锃亮的刺剑插回腰间特制的软鞘,阴柔的脸上没了惯常的笑,只剩下一片冰碴子似的冷静,“钟声……控制心神……驱赶囚徒冲击‘斩龙台’,毁‘钥匙’,开‘牢笼’……这路数,听着可不像咱们这些‘泥腿子’能使出来的。”
“管他谁扇风点火!”屠万千把剁骨刀往地上一杵,震起一片铁屑尘土,“秃爷我就知道,‘斩龙台’那鬼地方,平时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这会儿乱起来,正是咱们浑水摸鱼的好时候!陈渡那小子的‘武曲星’,还有那劳什子‘钥匙’,肯定就在里头!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去,自然要去。”崔弦黑洞洞的“眼眶”“望”着火苗,嘶哑道,“但乱局之中,危机四伏。咱们是去‘摸鱼’,不是去当‘鱼食’。得有个章法。”
“章法?”靠在铁柱上的冷三娘冷笑一声,“咱们恶人谷什么时候讲过章法?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她瞥了一眼那嵩,“带上这小兄弟和他那宝贝疙瘩,倒是得看紧点。河伯司的狗鼻子灵,那‘秤灵’说不定也盯着呢。”
独眼狼贺九那只独眼一直半眯着,此刻忽然睁开,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道精光:“‘斩龙台’是刑场,煞气冲天,死气沉淀。除了刽子手和守卫,寻常人靠近久了,心神都会被侵蚀。那些被控制冲击过去的囚徒,怕是没到地头,自己就先疯了七八成。咱们要去,得备点‘辟煞’、‘守心’的玩意儿。”他这话是对着苏媚说的。
苏媚点点头,从随身的小皮囊里掏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还有几枚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护身符:“‘清心散’、‘镇魂符’我还有些存货,大家分分。不过量不多,省着点用。”
一直蹲在角落、用炭笔在地上写写画画的“疯秀才”文不通,忽然抬起头,乱发后面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杜杀,神经质地嘿嘿笑起来:“钥匙……牢笼……嘿嘿……杜老大,你说,那‘斩龙台’下面,压着的会不会就是……那‘大家伙’的一截‘指头’?或者……一个‘念头’?河伯司那帮孙子,造‘孽秤’关魂,拿‘缝缝’嫁接,用‘斩龙台’处决‘废品’……你说他们图啥?图啥?!还不是想从那‘大家伙’身上,抠下点‘好处’来!‘钥匙’……说不定就是打开那‘好处’的‘钥匙’!‘牢笼’……嘿嘿,说不定关着的,就是他们自己也怕的东西!”
他这番疯话,却让在场不少人悚然动容。联系陈渡留下的暗账和孽秤狱的见闻,河伯司的高层,确实在进行着某种疯狂而隐秘的“计划”,涉及“怨龙骨”、“天河之灵”等禁忌。
杜杀沉默了片刻,铁手抬起,虚按了一下,压下众人的议论。“文老三的话,疯,但不全疯。”他沉声道,“‘斩龙台’底下有什么,去了才知道。但眼下,火烧眉毛的是,‘武曲星’碎片很可能在那里,那些被控制的囚徒也在往那儿冲。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咱们的目标不变:找到星魂,弄清楚‘钥匙’和‘牢笼’的真相。至于浑水摸鱼……水越浑,对咱们未必是坏事。但记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咱们不是去当英雄,也不是去送死。活着,把东西带出来,才是第一要紧。”
他看向那嵩:“小兄弟,‘天平枢’可有异动?指向明确吗?”
那嵩一直在默默感应。怀中秤砣,自从进入这“销骨窟”后,那种被“秤灵”锁定的恐怖压力减轻了不少,但“武曲”星纹的灼热感始终未消,此刻更是隐隐跳动,指向窝棚之外某个方向。他点点头:“有感应,指向外面,应该就是‘斩龙台’方向。”
“好。”杜杀不再犹豫,“屠老八,把门打开,清理通道。其他人,带上家伙,检查‘片子’(装备弹药),服下苏媚的药。半柱香后,出发。”
窝棚里顿时动了起来。屠万千带着两个缩在隔间里的、看起来还算精悍的恶人谷外围成员,去挪开那扇沉重的“门”。柳青检查着自己的刺剑和暗器囊。贺九默默磨着自己那把鬼头刀。冷三娘将峨眉刺扣在腕上特制的机簧里。文不通则掏出一把脏兮兮的、画满了古怪符号的黄纸,胡乱塞进怀里。崔弦又拿出几件小巧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机关部件,分给众人,说是“破障锥”和“匿迹盘”。苏媚将药丸和符纸分发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